人流缓缓漫过青石板街道,千雪沿着路往前走,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方才那股滞重感还缠在骨头里。
不是害怕,不是心悸,只是一种模糊的闷,仿佛她刚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耳膜还留着水压的余响。她没有深究。长久以来,她身上总有些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她习惯无视——就像无视路人的目光,无视街边喧嚣,无视很多本该放在心上的东西。
方才夏弥伸手的那一瞬,只是沉睡权柄最本能的一丝震动,如同王座之上,君王衣袖被虫豸轻轻一碰,漫不经心地泄出一点威压。她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是楚子航。消息只有寥寥数字:定位显示不远,在哪。
从雨落狂流之暗那个雨夜逃出来之后,他们常常是这样。不必黏在一起,不必多说心事,只是默认彼此在同一片空间里。她不依赖他,也不刻意避开,仅仅是同行而已。
她回:街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刚才遇见了谁。夏弥于她,只是一个短暂搭话的陌生人,轻得像风刮过衣角,不值得记挂。
她拐过转角,往他们约好的那家老面馆走去。
几百米外,行道树浓密的阴影里,夏弥站着。
脸上那副天真游客的笑容还维持着,眼底的甜意却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下龙类独有的、幽深的打量。她没有立刻跟上。太急,太刻意,只会打草惊蛇。更危险的是——她不知道逼迫过甚,会唤醒什么。
方才那一下不是血统爆发。
她分得的清。
混血种的强大是奔流、是烈火、是困在血肉里咆哮的野兽。
而这个女孩身上的,是称量。
仿佛天地间一条沉默的法则,静静横亘在那里,连她这位大地与山之王,都在那一瞬间被放在了天平上。没有攻击,没有敌意,仅仅是存在,便自带审判般的俯视。
夏弥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帆布包的肩带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方才瞥见了少女领口内侧一闪而过的徽章。
卡塞尔学院。
还有刚才手机亮起时,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不属于激动、只是“确认”般的松动——她听过楚子航,那个被尼伯龙根死死纠缠的少年,那个身上缠绕着无数死结的名字。
有趣。
一个被命运追捕的少年,一个怀里抱着沉睡王座、自己一无所知的少女。
夏弥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不打算现在就把她强拖进尼伯龙根。
强行拉扯是最低等的玩法。她想要的不是仓促厮杀,是等待。等这层漠然的外壳裂开一条缝,等那道沉眠的权柄翻个身,等她亲眼看见,当尼伯龙根的阴影将她包裹时,这份古老的规则会做出什么。
是撕碎领域?还是撕碎她?
或是将一切归于沉寂?
无论结局如何,一定很精彩。
她远远记下面馆的招牌,记下少女走路时从不慌乱的步幅,记下那股若有若无、让人龙骨十字发烫的气息。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完全隐进树荫,不再直视那个方向。
追踪不必贴身。
她有的是办法留下记号。
城市地下,看不见的地方,尼伯龙根的边界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裂口,没有异象,只有一道无形、只有龙类才能感知到的印记,轻飘飘地附在了女主身上。
不是枷锁,是标记。
一扇只对她隐隐敞开的、遥远的门。
女主走到面馆门口。
楚子航已经在等了。他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眉峰微蹙,视线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那是从高架雨夜刻进骨血的警惕。看见她走近,他才微微直起身,表情没有变化:“绕远了?”
“没有。”她声音平平。
推门而入,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碗热面上桌,白雾缓缓升起。
她拿起筷子,没有提起那个笑容干净(像人贩子)的女孩,没有提起那阵莫名的胸闷。
楚子航却顿了一下。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空气中,好像残留了一丝极淡、极危险的气息,像某种巨兽远远望了这里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她。
她神色如常,安静地低头吃面。
街对面,夏弥隔着来往车流,遥遥望了那扇蒙着热气的玻璃窗一眼。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甜得无懈可击,眼底却是猎手冷静的盘算。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她轻声说。1
作者大大,想看后面的内容,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