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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暮光之城:暮色余息

连绵几日的阴雨终于停下。

福克斯小镇迎来难得的晴天,淡淡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废弃舞蹈练功房已经被卡尔处理干净,那场火光、厮杀与灰烬,仿佛只是一场沉重的噩梦,对外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可亲历过那一切的人,心里的伤口不会跟着一并消失。

学校恢复了往日的上课铃、课间喧闹,走廊里学生嬉笑打闹,一切看上去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有贝拉、莉维娅、卡伦一家,还有奎鲁特的狼人们清楚,那层平静外壳之下,埋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

贝拉看上去回归了正常生活,照常上课,和爱德华相伴,脸上渐渐重新有了笑意。但莉维娅能够察觉,很多夜晚贝拉依旧会失眠。偶尔听见窗外树林传来枝叶响动,她会下意识绷紧脊背,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死亡逼近过的记忆,不是短短几天就可以彻底抹平。

卡伦家内部也在慢慢消化这一连串事件。

罗莎莉不再对人类卷入他们的世界抱有抵触。经过练功房一战,她真切看见莉维娅明明只是普通人,却敢手握断木站在危险面前。遇见莉维娅的时候,她会点头示意,不再是从前那副全然疏离的模样。

贾斯珀依旧能够源源不断感知到所有人残留的情绪——贝拉心底潜藏的恐惧,爱德华挥之不去的后怕,还有莉维娅心底挥散不去的应激不安。他偶尔会不动声色释放一丝温和安宁的情绪,悄悄抚平旁人紧绷的神经。

爱丽丝不再被无休止破碎的预知幻象折磨。詹姆斯与维多利亚消亡之后,那些混乱、闪烁、充斥着死亡的碎片画面彻底消失。只是她偶尔看向莉维娅,眼神依旧带着愧疚,如果当初她可以更早完整预见圈套,很多痛苦本可以避免。

这天放学。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校。莉维娅独自靠在教学楼外的树干边,没有立刻上车回家。

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每一次听见这样的声响,她的心脏还是会条件反射猛地收紧,脑海里就闪回教学楼走廊、练功房昏暗镜影,詹姆斯猩红的眼眸会一瞬间浮现在脑海。明明危险已经彻底消亡,可身体的恐惧记忆没有那么快消散。

“又在想那天的事?”

脚步声从身侧传来。雅各布走过来,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古铜色皮肤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下。大战结束之后,狼族不用再不分昼夜穿梭森林巡逻,他终于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莉维娅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他。

“明明已经结束了,可有时候,我还是会突然害怕。”她声音很轻,“明明知道他已经化为灰烬,再也不会出现,可身体记着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雅各布停下脚步,站到她身旁,一同望向远处连绵的松林。

“狼族褪不掉战斗留下的本能。人类也一样。不是胆子不够大,是那些经历实实在在刻在心里。”他低声说道,“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忘掉。害怕,是很正常的。”

他没有说空洞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是安安静静陪她站在树下。

不远处,爱德华陪着贝拉走出来。贝拉远远看见他们,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她和莉维娅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贝拉走到莉维娅面前,眼神带着真诚。

“莉维娅,那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冲进来,我不敢想象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是朋友。”莉维娅淡淡笑了笑,“换做是你,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爱德华站在贝拉身侧,看向莉维娅,神色带着郑重。

“我们亏欠你很多。你本应该安安稳稳过普通的高中生活,却被卷入本不属于你的危机。往后,如果有任何我们能够帮到你的地方,不要有顾虑,尽管开口。”

“我知道。”莉维娅点头。

爱丽丝和贾斯珀也走了过来。

“周末我们打算在家聚餐。”爱丽丝眼睛亮晶晶的,发出邀请,“卡尔和埃斯梅准备很多食物,你要不要过来?雅各布也可以一起来。算是一场迟来的平安庆祝。”

莉维娅微微一愣。

从前,卡伦家的家庭聚会几乎不会邀请外人。经历这么多风波之后,他们真正把她接纳进这个圈子。

雅各布皱了皱鼻子,半开玩笑地低声嘟囔:“去吸血鬼家里吃饭?总感觉怪怪的。”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直接拒绝。

“可以。”莉维娅答应下来,“我周末会过去。”

几人简单道别。爱德华带着贝拉坐上车离开,爱丽丝与贾斯珀紧随其后。

树下只剩下莉维娅与雅各布两个人。

夕阳缓缓下沉,橘金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拉长两个人的影子。

“真的要去卡伦家聚餐?”雅各布侧过头看她。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莉维娅弯了弯唇角,“敌人已经消失,没必要一直抱着对立。但我分得清楚边界,不会完全放下戒备。”

她没有因为卡伦一家数次出手相救,就彻底遗忘吸血鬼族群与生俱来的危险。那些恐惧已经烙印在心底。

雅各布了然点头。

“这样最好。”他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如果在那边待得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来接你。”

“好。”

回家的路上,轿车行驶在林间公路。窗外风景安宁平和。

回到家中,马可与李雅雯依旧像从前那样关心她的起居。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莉维娅依旧选择把那一个庞大的秘密牢牢埋藏心底,守护家人平凡安稳的日子。

夜里,卧室台灯暖光融融。

莉维娅坐在书桌前。桌面上,还压着当初雅各布写给她的手机号码纸条。曾经无数次当做救命稻草的一串数字,如今不再时刻需要绷紧神经准备拨号,但她依旧舍不得丢掉。

窗外晚风穿过松树,树叶簌簌作响。

今夜听见这个声音,心脏没有再骤然紧缩。只是心底残留淡淡的心悸。创伤不会一夜消散,但至少不再时时刻刻被绝望裹挟。

周末很快到来。

莉维娅换上一身简单干净的衣服,驱车前往卡伦家那座隐匿在森林之中,气派通透的白色大宅。雅各布不情愿,但依旧如约赶来。

大宅屋内灯火温暖,落地窗外是幽深的森林。埃斯梅温柔和善,卡尔从容沉静。埃美特性格活泼,不停说着玩笑缓和气氛,罗莎莉安静坐在一旁,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

餐桌上摆满丰盛的餐点。人类的食物,对吸血鬼仅仅只是摆设,却是专门为莉维娅与雅各布准备。

饭桌上大家闲谈学校、小镇的琐事,尽量不去触碰练功房、詹姆斯那些沉重过往。

中途,爱丽丝兴致勃勃说起未来的幻象,那些没有追杀、没有狩猎,安安稳稳的平凡片段。

贾斯珀坐在一旁,悄然抚平屋内偶尔浮起的细碎不安情绪。

聚餐过半,雅各布悄悄挪到莉维娅身边,压低声音吐槽:“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超强的力量。”

莉维娅被他小声抱怨逗得轻轻发笑。

这一幕看上去无比和谐,狼人、吸血鬼、普通人类,围坐在同一屋檐下。

可莉维娅内心清醒。

和平只是暂时的。这个世界藏着无数异种,詹姆斯虽死,广袤世界之中,依旧还有别的吸血鬼存在。福克斯的安宁,未必会永远持续。

聚餐结束,夕阳垂落。雅各布开车送莉维娅回家。

车子行驶在林间小路。

“你在想什么?”雅各布留意到她出神的神情。

“在想平静得来的太不容易。”莉维娅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不知道这样安稳日子,可以维持多久。”

雅各布沉默片刻。

“只要我还在奎鲁特,只要狼族还在守护这片土地。只要你需要,我永远会赶过来。”少年的声音认真而笃定。

皮卡向前行驶,车灯划破林间沉沉的黑暗。

过往的劫难已经落幕,可属于莉维娅的故事,远远还没有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