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受控制的靠近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醒得晚。
窗帘没拉,阳光白花花地铺了半张床。他眯着眼摸手机——七点四十了。
牛奶杯还在床头柜上,空的,杯底有一圈浅白色的痕迹。他端起来闻了闻,早凉透了。
他下楼的时候左奇函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人。餐桌上摆着早饭,用保鲜膜盖着,粥、煎饺、一小碟咸菜,旁边压了张纸条:
「去物业一趟,很快回来。粥在电饭煲里保温。」
字迹很稳,横平竖直,像他这个人。
杨博文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坐下来,揭开保鲜膜,粥还是热的。
吃到一半,门锁响了。
左奇函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鞋尖沾了点泥。他换了拖鞋走过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眼镜店说最快后天能取。"
"啊?"
"你昨天不是说要换眼镜。"左奇函拉开椅子坐下,"我上午顺路问了。"
杨博文张了张嘴,他昨天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快忘了。
"哦……谢谢。"
"不用。"
左奇函没吃早饭,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看他吃。杨博文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筷子顿了顿。
"你看我干嘛。"
"看你吃。"左奇函语气很平,"你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会动。"
杨博文:"……"
他低头猛扒了两口粥,耳朵红了。
上午杨博文在客厅看书,左奇函在书房处理什么文件。两个人各占一层,别墅里安安静静的。
书是左奇函书架上随手抽的,一本旧小说,封面都磨白了。杨博文翻了二十几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老在想昨晚的事。
左奇函坐在床边给他顺头发,掌心覆上来的温度,还有那句"那就习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
季璟言:「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图书馆或者咖啡厅都行。」
杨博文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他打了"好",又删掉。打了"再说",又删掉。最后发了个"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季璟言回了个问号。
杨博文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在别墅里待着?季璟言肯定会问为什么不出门。说左奇函带他去配眼镜?那又得解释为什么左奇函管这些事。
他最后回了一句:「左奇函帮我弄眼镜的事,后天再去。」
季璟言:「哦。」
然后没了。
杨博文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中午左奇函做了三菜一汤。吃饭的时候杨博文话很少,左奇函也没多问,两个人安安静静把饭吃完。
洗碗的时候左奇函说:"下午想干嘛?"
"不知道。"
"我有个投影仪,放地下室了,要不要看个电影?"
"……行吧。"
地下室被左奇函改成了影音室,幕布很大,沙发是L型的,能躺。杨博文选了一部老片子,讲什么的他没注意,开头十分钟就走神了。
左奇函坐在他左边,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影放到一半,外面又起风了。不是昨天那种大雨,就是风,呼呼地刮,窗户嗡嗡响。杨博文缩了缩,往沙发里靠了靠。
他没注意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往左挪。
先是脚,然后是腿,最后是肩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快贴上那个靠垫了,再过去就是左奇函的手臂。
他僵住了。
电影里在演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左奇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杨博文感觉自己的肩膀碰到了什么——温热的,硬的,是左奇函的胳膊。
他没有挪开。
左奇函也没动,眼睛还看着屏幕,但杨博文注意到他的呼吸变浅了。
风又刮了一阵,杨博文打了个寒颤。
然后左奇函的右手伸过来,很慢,搭在他蜷着的膝盖上。
不是握,就是搭着,掌心朝下,手指松松地覆着。
杨博文的膝盖缩了一下,没躲开。
"冷?"左奇函问,声音压得很低,怕盖过电影的音轨。
"……有点。"
左奇函的手没拿开,拇指在他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靠过来一点。"
杨博文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动了。他往左挪了半寸,肩膀贴上左奇函的手臂。
左奇函的手从膝盖移到他后腰,隔着衣服,掌心贴着脊椎的位置,没用力,就那么搁着。
杨博文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
甚至……不想推开。
电影还在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散场的时候杨博文先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左奇函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道了声谢,快步上楼。
浴室里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脸是红的。
他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他对着镜子小声说。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远了。
杨博文擦了脸,关灯,回房间。
枕头底下的手机还在。他拿出来翻了翻,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通讯录,没有消息,只有一个相册,打开全是空的。
他把手机塞回去,躺下。
今晚没有雷声,没有风,安静得过分。
但他还是睡不着。
后腰上那块被左奇函手掌贴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第四章完1
怎么也太有氛围感了,看得我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