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柔声的安抚
雨到傍晚才彻底停。
杨博文拼完拼图最后一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举着那片蓝色碎片看了半天,找不到位置,左奇函从旁边伸手,指尖点了一下右下角一个空白。
"这儿。"
"哦……"
杨博文按进去,严丝合缝。他盯着成品看了几秒,一千片拼出来是一片海,深蓝浅蓝交错,浪花是白色的小碎块,远看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还行。"他评价。
左奇函没接话,站起来,去把客厅的落地灯调暗了一档。
晚饭是左奇函做的,番茄鸡蛋面,加了青菜和火腿。杨博文端着碗坐在餐桌前,筷子搅了搅,热气糊了眼镜片,他摘下来擦,眯着眼吃。
"你眼镜该换了。"左奇函说。
"嗯,等有空。"
"明天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
"顺路。"左奇函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也没给他反驳的余地。
杨博文把眼镜重新戴上,没再争。
吃完饭,杨博文说想洗澡。
左奇函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是客卫,热水器我早上试过了,能用。"
"好。"
杨博文抱着换洗衣服上楼,推开客卫的门,里面很干净,瓷砖是浅灰色的,淋浴间玻璃擦得透亮。他放了水,试了温度,进去。
热水冲在后背上,他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季璟言今天发了好多消息。他回得慢,回得短,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在别墅里待了一天,好像所有事都变得很近又很远,近的是左奇函,远的是外面的一切。
他甩甩头,把水关了。
擦头发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在关窗。雨虽然停了,但风还挺大,窗户被吹得哐哐响。
他换好衣服下楼,头发半湿,滴了两滴水在地板上。
客厅里,左奇函正站在落地窗前拉窗帘。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左奇函没理他,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吹风机递过来。
杨博文接过,插上电,对着头吹。热风嗡嗡的,吹得头皮发烫。他闭着眼,手指胡乱拨弄头发,吹到一半,吹风机被拿走了。
"你吹不到后脑勺。"
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手指拨开他后颈的头发,吹风机的热风贴着头皮扫过去。他的手指偶尔蹭到杨博文的脖子,凉的,带着一点洗手液的味道。
杨博文僵了一下。
"别动。"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近。
杨博文不动了。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一阵一阵,左奇函的手指在他后脑勺慢慢拨,动作不急不缓。杨博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分不清是因为热风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左奇函关掉吹风机。
杨博文睁开眼,转过身。
左奇函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原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杨博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拖鞋,说:"谢谢。"
"嗯。"
十点了。
杨博文说要回房间睡觉。左奇函说"去吧",自己留在客厅,说还要看会儿东西。
杨博文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灯没开。
他摸着墙找开关,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挂着什么东西。他拿下来,是一杯温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愣了一下,端着杯子走进房间。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亮度调得很低。被子被叠好了,枕头拍得蓬松。他昨晚睡的那一侧,枕头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他抽出来,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朝下。
不是他的手机。
他翻过来看,锁屏壁纸是深蓝色的海。他没动,又塞回枕头底下。
牛奶是温的,刚好能入口。他喝了两口,放下,钻进被子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偶尔带起树枝刮擦玻璃的声音。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没有雷声。
但他还是睡不着。
楼下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走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走廊里,停了很久。
然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博文?"
是左奇函的声音。
杨博文从被子里探出头:"嗯?"
门开了,左奇函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领口松松垮垮。
"睡不着?"
"……有点。"
左奇函走进来,没开大灯,只把床头灯又调暗了一档。他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杨博文往被子里缩了缩,"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个房间。不习惯……"他顿了顿,"不习惯有人给我热牛奶。"
左奇函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他伸手,掌心覆上杨博文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那就习惯。"
三个字,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
杨博文的头发被他按得有点乱,他没躲,只是眨了眨眼。
左奇函的手从他头顶滑到后脑,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顺着。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睡着再走。"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左奇函的手指还在他后脑勺慢慢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像某种无声的催眠。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哦。"
他闭上眼。
左奇函的手指没停,一直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
杨博文的呼吸渐渐变长,变慢。
确认他睡着了,左奇函才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的脸——睫毛还湿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团小小的轮廓上。
左奇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闭眼。
指尖还残留着杨博文头发的触感。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1
有点意思,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