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情蛊   

第七章:传承

我中了苗疆少年的情蛊

巫云开始教寨子里的孩子认字。

最开始是阿幼的弟弟。七岁。叫阿岩。和阿山一个名字。但更小。更瘦。眼睛很大。总跟在阿幼后面。有一天他跑到吊脚楼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巫云削竹篾。看了很久。然后问。族长。你写的那些字。是什么。巫云放下银刀。看着他。沉默了几拍。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家。阿岩蹲下来。看着那个字。用手指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说。我认得这个。阿姐教过我。巫云点头。说明天来。我教你写别的。第二天阿岩来了。第三天来了。第四天带了两个小伙伴来。第五天来了五个。第六天来了十个。吊脚楼门口坐了一排孩子。一人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巫云蹲在中间。一笔一划教。写得不快。但很稳。像他削竹篾。像他刻诗。像他打银。

颜夏坐在草垫上看着他们。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孩子们挤在取景框里。抢着看屏幕上的自己。笑成一团。巫云站在旁边。嘴角弯着。很淡。虎牙露了一点点尖。她拍了第二张。第三张。每一张里他都在看孩子。看他们在地上写字。看他们互相纠正。看他们笑。他不再是那个站在万蛊中央冷冰冰的蛊王。他是巫云。是族长。是老师。是会在泥地上写“家”字的少年。

那天下午。她教阿岩拍照。把自己的备用相机给他。阿岩端着相机。手在抖。太重。但她教他拿稳。教他看取景框。教他按快门。阿岩拍了第一张。拍的是巫云。巫云坐在火塘边削竹篾。阿岩按下快门的时候。巫云抬起头。看着镜头。嘴角弯着。虎牙露了一点点尖。阿岩低头看屏幕。愣住了。说。族长在笑。她说。他一直笑。阿岩摇头。说。不一样。这个笑。是我拍的。她看着阿岩。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想起自己第一次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银匠收了徒弟。是阿山。那天银匠站在工坊门口。喊阿山过去。递给他一把银锤。阿山愣住了。银匠说。你手稳。学打银。阿山接过来。锤子很重。但很稳。银匠笑了。露出几颗金牙。颜夏站在旁边。举起相机。拍了银匠把锤子递给阿山的那一刻。两张脸。老的。少的。一个锤子。一双手。一个传承。

蛊婆把药庐传给了年轻一代。是阿花。就是那个小时候被蛊虫追了三天的阿花。现在长大了。二十出头。脸圆圆的。手很稳。蛊婆教她认药。教她碾药。教她配蛊药。阿花学得很认真。比当年颜夏认真。蛊婆坐在门口。看着她碾药。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颜夏面前。说。你拍一张。她举起相机。拍蛊婆站在药庐门口。阿花在里面碾药。一老一少。一个药庐。一个传承。

灰眼长老开始教寨子里的男孩唱古歌。在祠堂里。颜夏不能进去。但站在门口听。灰眼长老的声音很老。很沉。像石头沉进水底。男孩们的声音很嫩。很亮。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一老一少。一沉一亮。交叠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举起相机。对着祠堂门口拍了一张。门半掩着。里面光线很暗。但能看见灰眼长老的竹杖。和男孩们的背影。她按下快门。

那天晚上。她把照片导出来。在暗房里一张一张看。巫云教孩子写字。阿岩拍巫云。银匠递给阿山银锤。蛊婆站在药庐门口。灰眼长老教男孩唱古歌。阿花碾药。阿幼绣花。绣蝴蝶的女人教年轻姑娘绣蝴蝶。染布老人教年轻人搅染缸。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人在教。都有人在学。老的。少的。一个传一个。像一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又流向很远的地方。永不断流。

她提笔。在每一张背面写了一行字。有的写日期。有的写名字。有的什么都不写。只画一个小人。圆脑袋。长头发。站在方框里。歪歪扭扭的。像他给她画的第一张纸条。她写了很久。写到银铃在脖子上响了一下。叮。很轻。她低头看。银铃安安静静的。但她知道。他在想她。她站起来。走出暗房。巫云坐在火塘边。手里削着竹篾。银刀在竹条上滑过。薄薄的竹皮卷起来。很稳。没有断。他抬起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虎牙露了一点点尖。

“洗完了。”

“嗯。”

“都写了什么。”

“你猜。”

他想了想。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写了寨子里的人。”

“嗯。”

“写了什么。”

“写了。有一个人。叫巫云。住在岜沙。他会教孩子写字。会打银。会刻诗。会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了。现在他教孩子写字。教他们写家字。教他们写诗。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他教他们。像他爹教他一样。”

他放下竹篾。银刀搁在旁边。空着手。看着她。火塘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很暖。他的嘴角弯着。很淡。虎牙露了一点点尖。

“你也在教。”

“嗯。”

“教阿岩拍照。”

“嗯。”

“教他看取景框。教他按快门。教他拍我。”

“嗯。”

“他拍的那张。你看了。”

“看了。”

“怎么样。”

“好。比我第一次拍的好。”

“你第一次拍的是什么。”

“雾里的寨子。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呢。”

“现在拍的是人。老的。少的。教的。学的。传的。接的。”

他站起来。绕过火塘。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火塘里的柴烧着。噼啪响。蛊虫在房梁上飞。安安静静的。她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窄。但很稳。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和他的银铃一个频率。

“巫云。”

“嗯。”

“你以前说。你怕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嗯。”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学。阿岩学写字。阿山学打银。阿花学碾药。男孩们学古歌。姑娘们学绣花。年轻人学染布。他们在学。学我教的。学蛊婆教的。学银匠教的。学灰眼长老教的。学你教的。他们学了。就记住了。他们记住了。我就忘不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深。像一口井。里面有水。在晃。但没溢出来。她伸手。覆上他的手。掌心贴掌心。旧疤贴着红痕。两枚银戒碰在一起。叮。很轻。很小。

“走吧。睡觉。”

“嗯。”

两个人站起来。他牵着她。往竹屋走。火塘里的柴继续烧着。噼啪响。蛊虫在房梁上飞。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矮桌上。照在那些纸条上。照在银簪上。照在银戒上。照在银铃上。照在红绳上。照在石壁上的字上。照在路边的石头上。照在寨门口的银饰上。照在许愿树上的红绳和银铃上。照在每一个教的人身上。照在每一个学的人身上。照在岜沙的每一个角落。暖融融的。安安静静的。一代一代。传下去。1

段评

真的好想看后续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