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你这是水土不服,外加着凉了引发的高烧。我建议打三天针,后续再吃几天药。”
“不行医生,开一天的就行,烧退了就没事了。”林高远坐在诊桌前,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说完心虚地往王曼昱那边看了一眼。
王曼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吭声。林高远又补了一句:“我今晚的飞机。”
“医生,开一天的针吧。”王曼昱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没看林高远。
医生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行吧,那先打一天,如果烧不退,必须再来。”
“好嘞,谢谢医生。”林高远点头如捣蒜,像小学生被老师放行。
输液区人不算多,林高远被安排在一张靠窗的病床上。护士挂好药水,调好滴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他躺在那儿,被子盖到胸口,老实得很。王曼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热。
“昱,别走。”林高远眼疾手快地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抓住她手腕,眼神里带着点撒娇和不安。
王曼昱看着他,语气没松动:“我今天有事,要去看启蒙教练。”
“可是我好难受啊。”他故意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像受了多大委屈。
“活该。”王曼昱抽回手,“深圳和齐齐哈尔差了多少度?你穿着短袖就敢来。”
林高远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王曼昱不再看他,转身出了门。林高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又空又凉,像被人扔在了这冰天雪地的医院里。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管,觉得自己真是又惨又活该。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又开了。
林高远侧头一看,王曼昱提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了。她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往外拿:油盐烧饼、豆腐脑、两杯热豆浆。饼还冒着热气,香味一下散开。
“昱,你没走?”林高远眼睛都亮了。
“怕你饿死。”她剜了他一眼,“我们这的特色,油盐烧饼和豆腐脑,快尝尝。”
林高远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又看了看自己打针的右手,再看看左手,然后抬头看王曼昱,眨了眨眼:“昱,你喂我好不好?”
王曼昱看着他举起来的那只扎着针的手,又看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左手干嘛的?自己吃。”
“左手不灵活,我饿了,没力气。”林高远说得一本正经,还把手背上的胶布朝她晃了晃,像在出示证据。
王曼昱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矫情”,却还是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她打开装豆腐脑的餐盒,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林高远张嘴接住,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好吃,别看我。”王曼昱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舀了一勺。
“你比豆腐脑好看。”林高远含混地说。
王曼昱动作一顿,脸“腾”地热了。她瞪他:“发烧还这么贫,少说两句。”
“真的。”林高远舔了舔嘴唇,“五年了,我做梦都想让你喂我吃饭。”
王曼昱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接话,只把饼掰成小块,泡进豆腐脑里,又喂到他嘴边。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照顾一个小孩。林高远一口一口吃着,觉得这豆腐脑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等你打完针,先回酒店睡一觉。”王曼昱说,“我下午回来。晚上送你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