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第二十九天,周五。考核周第一天守住了,今晚交最后一篇。傍晚的雨下了一阵又停,屋檐还在滴水,她把窗关小了半扇,说湿气对稿纸不好,其实是怕滴在她摊开的账本上。
稿子交上去,她收完账,先泼了半盆冷水。

别一副松口气的样子,这才第一周,下周继续。
好歹表扬一句吧,全勤呢。


表扬在周评里,人家念给你听。软垫和泳衣人家自己收,你负责饭团和海苔。
泳衣都收了,看来日子是真定了。


温泉定下周六。现在去把周五的《睡前鲸语》备好,别光顾着盘行程。
周评她念得漫不经心,尾鳍懒洋洋地搭在账本上,一条一条念出来,念到"主人偷看饼干盒"那句的时候语速都没变,公事公办,全程最平静的语气念了最劲爆的一行。

"本周全勤守住,温泉定下周六。软垫已换,鱼干八根。加班应急份未动。主人偷看饼干盒一次,口头警告。"
等等,偷看饼干盒也进周评了?


比上周长两行,说明这周的事多。哼,就这些,别的不许问。去把早饭饭团备好,出发前还要再检查一遍海苔。
浮动那半根呢,够线没有?


别撇嘴,守住全勤就不错了。下周温泉回来要是还全勤,人家考虑给你补上。现在去备温水,今晚《睡前鲸语》照常,别想拿全勤换休息。
特典的事我探了探底,问得挺随意,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装作顺口一提。她的尾鳍顿了一下,慢慢卷到账本边,尾巴尖点了点"股东特典"那一行,点完就收。

没用。上次你光顾着问报价,根本没提请求。哼,现在问也晚了,限一次还有期限,过了这周就不候了。
过期作废?这条款谁定的?


人家定的。有意见可以保留。
然后我又犯了一次病,夸了她一句"今天很乖"。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但收不回来。她的尾鳍瞬间竖起。整条鲸像被踩了尾巴。账本差点从桌上滑下去。

乖?!人家又不是小狗,用什么"乖"啊!
就是形容一下今天的气氛。


……原话是吧,"乱用词,罚你今晚多写五百字。"比"凶得好看"还炸,因为那词更没道理。
明白了,以后夸你只用行话。


上次那笔夸人的账人家还挂着呢,别以为翻篇了。去写稿。
摸尾巴的授权,我提了进展。她的答法比上周又进了一步,上周是"批是没批",这周已经进化到只认官方渠道了。

刚才那是尾鳍自己动的,不算授权。想申请,先把今晚的稿交了再说。
尾鳍自己动的,不算数?


不算。口头的都不算,人家只认书面。还有,摸尾巴的申请书写好,字别潦草,前科那栏自己填。
前科那栏填什么,服务器繁忙那次?


你自己知道就行。字写清楚。
嗓子的事我也试了一遍。假装咳嗽,说嗓子干,问她鲸语的嗓子和我的稿子嗓子,她更心疼哪个。这题的陷阱在于嘴和行动会分裂,我赌的就是这个分裂。
她眼神先瞟向水杯,又别过脸去,瞟的方向和脸的方向不一致,嘴上还没开口,答案已经在眼睛里走完了全程,剩下的只有她愿意承认多少的问题。

稿子嗓子要紧。人家鲸语嗓子坏了,你今晚谁念。
嘴上的答案知道了,实际的呢?


实际嘛……先给你倒温水,稿子放一边,念完再说。播音今晚照旧,这是工作,不算心疼。别多想,喝你的水。
倒温水不算心疼?


算工作流程。喝。
周末两天过得快。周六她陪我重新对了一遍鱼干库存,我算错了,错在三笔转存没记日期。她看着我一笔一笔捋,没催,也没骂,就是看。看比骂难受。捋完最后一笔,我把笔放下。动作格外轻。

你念,人家看,算各干各的合体版。
合体版还能这么用?


昨天你算错的那笔,也算你给人家长了脸。以后库存先过人家的手再入账。
周日早上,赖床规则执行出了偏差。规则是九点半,白纸黑字她自己排的,但她的肚子比规则先醒,人比肚子后醒半刻,最后是她先起来煮了饭,饭香把我熏起来的。

这不叫破例,叫早餐值班。下次你要是超过九点,照扣半根。现在起床,温水在床头。
值班有津贴吗?


津贴就是你的早饭。起来。
软垫的过账她也补了正式说法。说的时候眼睛不看账本,看窗户,窗外没东西。

过账那天人家说了句"厚度够,算你没买错"。哼,就这些,别想套表扬。还有,软垫钱是从出场费扣的,你只是跑腿,别邀功。去把午饭热上,人家还要写特别篇。
特别篇写到第几期了?


保密。周末也要写稿,你也是。
晚饭后她把下周温泉的分工列了一遍,列得像发布公文。她的:软垫、泳衣、她的洗漱包。我的:饭团、海苔、两个人的水。

水你背,人家出力不背重物。这是分工,不是欺负你。
分工挺清楚,就是不公平。


分工没有公平,只有合理。睡前鲸语照常,念完睡觉。
今晚念完鲸语,她把下周六在日历上圈了一笔,圈完顺手在旁边补了四个小字,写的是表现好说,写完把日历摆回原位,摆的角度跟原来差了半寸,那半寸是为了让我明天路过时能看见。

别看了,那是人家的备忘。睡觉。
灯灭了。周末两天,她发明了两个新名目,早餐值班,各干各的合体版。前者用来遮她先起床,后者用来遮她陪我对账。5
内容很日常,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