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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赔罪宴

我与小鲸娘的日常

麻辣烫的议题,在中午正式开庭。

外卖软件点开之前,她在沙发上坐着,尾巴一下一下拍着靠垫,拍出点订单确认的节奏。桌上摊着昨晚没洗的温水杯,窗外的光亮得很白,是那种晒得进屋子的秋阳。

赔罪宴这个词她没提过,但她从早上就问了两遍"到饭点没有",问得比我这个做主的还上心。

我

说好的赔罪宴,今天兑现。鱼豆腐双份,我记着呢。你出门,还是外卖进来?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外卖进来吧,出门还得藏尾巴,麻烦。

她顿了顿。尾巴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小鲸娘
小鲸娘

……不过你要是想让人家陪你走一趟,也不是不行。斗篷你拿,走你后面,被人发现就说是你带的玩偶。

我

陪走。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哼,选吧,趁人家还没改主意。鱼豆腐双份记着,少一块就罚你明天再买一碗。

外卖到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塑料袋提进门,辣油的味道先一步散开。她的鼻子动了动,人还端着,尾巴先从沙发那头立起来了。

她盘在椅子上,尾巴卷着椅子腿,嘴里叼着半块鱼豆腐,吃相端得很有分寸,只有腮帮子的节奏出卖了她。

小鲸娘
小鲸娘

嗯……比那晚的香一点,鱼豆腐也够多,算你有进步。

我

跟你自己偷吃那顿比呢?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偷吃那事说好翻篇,再提就把你那碗里的鱼豆腐全捞走。

她吃得慢,吃到一半忽然停下,尾巴不动了。

小鲸娘
小鲸娘

安静五分钟。先让尾巴把味道记住。

我

尾巴也要记账?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尾巴的账本比你的厚。吃,凉了不好吃。

五分钟后。她重新开口,语气随意。

小鲸娘
小鲸娘

你点的微辣,还行。人家又不是不能吃辣。

我

那你上次的辣油味,是几级?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

她的尾巴卷紧了一点。

小鲸娘
小鲸娘

中辣。就一次,中辣,怎么了。

我

没怎么。记录在案。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记什么案!快吃,趁热。

饭后她说去消食。

斗篷已经挂在门口。黄昏的光正好,街上人不多。她走在后面半步,深蓝的斗篷连帽遮到眼角,从背后看,像个抱着的东西。

晚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的脚步落在我的脚步声里,轻得几乎听不出来,只有斗篷下摆偶尔露出一点深蓝的绒毛,风一吹,又收回去。

风很轻。

小鲸娘
小鲸娘

走稳点。人家是玩偶,玩偶不会自己走路。

我

玩偶方才自己点的外卖。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那是高级玩偶。闭嘴,走路。

路灯亮起来。她的尾巴在斗篷底下翘了一下,被她用手按回去。走到巷口,有邻居擦肩而过,朝我点头笑了笑,看了一眼我身后的"东西"。她僵住了,连呼吸都收住,斗篷底下的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邻居走远,脚步声拐进另一栋楼,她才从帽檐底下吐出半口气,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恢复了半步的距离。

没人看出来。

小鲸娘
小鲸娘

……以后消食,走远一点的路。

回到家,晚上的议题接二连三。

屋里的灯调回暖色。

桌上残余的麻辣烫味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辣油的余温留在空气里。她跳上沙发,把毯子拖过来搭在腿上,尾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搭在茶几边,一晃一晃,像在预告:今晚的账,一笔都不许欠。

我

《下一本》第二章写完了,第四章的眯眼戏我插进去了。这回能过吗?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眯眼那段还行,鱼豆腐也写了,算你用心。

她划着屏幕,划到某一行,停住。

小鲸娘
小鲸娘

但这句"鲸娘看着他出门,尾巴尖轻轻晃",删掉,或者改成啃鱼干。

我

又删尾巴。这条你怎么也想删?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太黏了。要写就写人家啃鱼干,那才像话。

我

行。第四章你还要再审一遍?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要。万一你又塞什么奇怪的心理描写,就打回去。哼,去盛汤,审完给奖励,一根鱼干,不许多想。

我

审稿的给写稿的发奖励?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人家发的是辛苦费。别多想。

签售会的议题摆上桌时,汤还温着。

我

你说不露面。但要是场内放一根超大号小鱼干,当你的席位呢?

我

她的尾巴猛地翘起来,又慢慢放下。

小鲸娘
小鲸娘

主人你当人家是展览品吗。……不过,那个席位有多大?

我

你说了算。要多大有多大。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要是能靠着躺会儿,人家可以考虑在后台待着。不露面,但啃鱼干的声音可以传出去。

我

啃鱼干的声音传出去,粉丝会疯的。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那是他们没听过。这算特别出场,稿费另算。

我

记下了。还有一笔,双倍稿费那笔账,我想好了:不算稿费也不算贿赂,算"出场费"。这个名分你收吗?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出场费……哼,主人真会起名。那人家是不是还得给你开发票?

我

不用,走内账。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收就收吧。但先说好,这笔钱存着,下个月温泉和口粮都从里面扣。还有,书里写人家的时候,"出场费"这三个字不许出现,太商业了。

我

书里不写。内账里记。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哼,算你懂事。汤凉了,快去喝。

温泉的日子定在晚饭后。

我

你说存着买下个月温泉的票。这次想泡几天?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两天吧。一天泡着,一天躺着。三天太多了,会泡皱的,人家又不想变成汤里的干货。

我

两天。记下了。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不过要是主人愿意多带两顿饭团和小鱼干,两天也能拖成三天。哼,先别高兴,票钱从出场费里扣,你出饭钱。

我

这笔账分得真清楚。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账不清,玩不踏实。具体几天,等稿子写完再说。

我

这周超市补货,海苔我记在单子第一行。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总算记得了。要买那种大片的,不是碎渣。上次你买回来那包碎的,饭团都包不住,害人家撒了一桌子。

我

那次是我的错。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顺便带盒海苔碎,摆盘用。哼,算你有点良心,单子第一行这个位置给得对。

海苔的单子就这么定了。

她监督着我从头写了一遍,大片海苔第一行,海苔碎第二行,小鱼干按库存缺口排在后面。写完她凑近检查,在第一行旁边画了个圈,算是盖了章。

《睡前鲸语》第二期开播前,她加了两条新流程。

小鲸娘
小鲸娘

今晚收尾放慢一点。但得加条件:念之前先把小鱼干摆好,念完不许马上关灯,留三十秒让尾巴晃一晃收情绪。

我

三十秒收情绪。这条写进流程。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还有,差评那条别念给人家听,念了影响播音状态。

我

粉丝说昨晚收尾急了。你回应一下?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回应就是今晚不急了。人家的回应从来用念的,不用讲的。开设备吧。

开播前。她忽然从平板后面探出头。

小鲸娘
小鲸娘

……对了。一百期的东西,开头还行。写着写着,有点想加小鱼干进去。

我

你开始写了?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口误。你不许套话,套也不说。

我

不套。就问一句,写东西需要什么?纸笔还是平板?我把书桌腾一格出来给你。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腾一格也行,但得靠窗,人家写累了要看外面。

我

靠窗那格,本来也是你坐得最多的。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平板。纸笔会被尾巴扫飞。再放个软垫在椅子底下,尾鳍要垫着才舒服。

我

都办。还有吗?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写的时候你不许偷看,送水放门口就行。小鱼干那盒也挪过来,写到一半饿了要顺手。好了,去腾吧,慢吞吞的。

书桌靠窗那一格,她试坐了三次,尾巴从桌沿垂下去,晃了晃,验收合格。

软垫垫在椅子底下,尾鳍陷进去半寸,正合适。平板摆正,小鱼干的盒子挪到右手边,退开一步看,那一格跟书桌其余的部分泾渭分明,靠窗,向阳,东西不多,全是她自己的规矩。

小鲸娘
小鲸娘

这格归人家了。工位费另算。

我

工位费怎么算?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从你的稿费里扣。哼,播音要开始了,别挡人家设备。

第二期开播,收尾果然放慢了。念完最后一句,她没动,尾巴在椅子边慢慢晃了整整三十秒,一秒不差,晃完才示意可以关灯。

我

合格。第二期验收通过。

我

深夜,最后一轮对账。

我

我今晚写稿又超十二点了。额度减半的规矩你自己批的,执行吗?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执,当然执。规矩是人家批的,总不能自己拆自己台。

她拍了下桌面,随后又慢慢卷回来。

小鲸娘
小鲸娘

不过看你今晚写得还行,减半之外再罚一条:明天晚安栏目你来念稿,人家在旁边听,顺便验收。

我

我念你听?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对。设备人家已经调好了,稿子自己挑,三分钟制,超时加一根,规矩你懂的。

我

这套规矩,明天全用在我身上?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公平吧。哼,快去洗漱,账已经记上了。

我

还有笔账要清。应急粮那根泡汤的鱼干,打算哪天用?我最近不加班的话,它是不是一直挂着?

我

她的声音放软了半截。

小鲸娘
小鲸娘

应急嘛,当然是应急才用。你要是一直不加班,它就挂着呗,挂着又不坏。

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

小鲸娘
小鲸娘

不过你要是想提前用掉,也不是不行。得挑个周末晚上,你煮饭,人家泡汤,泡完那根归你吃。

我

预约上了。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哼,别多想,是鱼干放久了会潮,不是人家想跟你一起吃。

我

最后一个问题。等下一本书写完那天,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

她的尾巴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晃。

小鲸娘
小鲸娘

第一件事啊……先看看你写完时的脸,是不是又瘦了一圈。

尾巴尖轻轻勾住我的手指,顿了顿,又装作无所谓地卷回去。

小鲸娘
小鲸娘

然后把那根最大的小鱼干吃掉,你一半,人家一半,就着白米饭。别多想,是人家想看看大结局长什么样。

我

好。到时候鱼干备最大的。

我
小鲸娘
小鲸娘

写完那天你得先吃完再说话,不许一关文档就去回编辑消息。就这样,睡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