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九章 千年寒玉莲花坠【下】

热血江湖之天脉传承

第九章 千年寒玉莲花坠

【下】七日功成

陈十一没有走官道。

他领着韩飞官与卢风郎拐入一条林间小径,穿过密林,又沿着一道溪谷走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三人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前。院子不大,青瓦泥墙,院中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天光,若不是陈家,谁也想不到这里还藏着一户人家。

陈十一推开门,院内只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灯下编竹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韩飞官和卢风郎身上扫过,随即朝陈十一微一点头,也不说话,端着一壶热茶送到桌上,便又回到角落去了。

卢风郎低声问:“这位老人家是?”

陈十一道:“他叫哑伯,耳聋口哑,是剑皇旧部中最守得住秘密的人。这座院子也是早年备下的落脚点,你们在这里住多久都不会有人来查。”

韩飞官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他将背上的花灵剑取下放在桌边,向陈十一抱了抱拳:“多谢十一哥安排。”

陈十一摆手:“韩少侠客气了。叔父的吩咐,就是我分内事。这两天城门查得紧,你们先在此歇息,我去城里弄几份路引和衣裳,等风声松些再进金陵不迟。”

他说完便要走,韩飞官忽然叫住他:“十一哥,你可知陈九叔他现在何处?”

陈十一脚步一顿,回头笑道:“叔父落脚得很隐蔽,连我也不知他具体在哪。他只让我把这枚铜钱信物转给你,说等你到了金陵,持此物自会有人与你联络。”

他说罢匆匆离去。卢风郎关上门,拿过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这人靠得住?”

韩飞官点头:“陈九叔识人极准,他既然敢把侄子叫来传信,便不会错。”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想玉坠的事。从驿站到这里,他一直没有机会再看玉坠。此刻屋中人静,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莲花坠。烛光下,玉坠上那道裂纹清晰可见,像一道细小的蛇痕,从花瓣边缘一直延伸到坠心。

他想起母亲帛书中的话:“寒玉莲花坠,可保你三次性命。若玉坠开裂,便是劫数将近——那之前,须寻到莲池,借莲池圣水重铸玉坠,否则血脉终将失控。”

如今裂纹已现,又不知莲池在何处,他心中怎能不急?

正沉思间,他忽然觉得丹田中一阵温热,那是天脉血脉又在轻轻涌动。他心头一紧,正要握紧玉坠,却听卢风郎在旁道:“你光握着有什么用?你难道就没想过,既然这玉能压制血脉,也该有法子让它与血脉共生才对。”

韩飞官一怔:“共生?”

卢风郎道:“我练霸王枪的时候,师父常说,兵器不是拿来硬扛的,要练到枪即是人、人即是枪,才算入门。你这玉坠也是一样。你一味靠它压着血脉,终有压不住的一天。不如试着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韩飞官低头看着掌心中的莲花坠,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夜,他没有急着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将玉坠托在掌心,按照母亲帛书中的一句口诀缓缓运功。那句口诀他早已烂熟,只是先前始终不得其要:“冰心映月,寒玉生烟。以我之气,养玉之光;以玉之华,定我之魂。”

此前他每次催动玉坠,都是强行将真气注入其中,结果只引来莲池幻象,却未能让玉坠真正为己所用。此刻他不再注入真气,而是双手包住玉坠,闭目内观,先将自身的呼吸放慢,再将玄天真气一丝一缕地从丹田引出,沿着掌心经络悄然送出,不是注入玉坠,而是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玉坠周围。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玉坠依然冰凉,裂纹依然触目。他耐住性子,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吐纳,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不知过了多久,掌中的玉坠忽然微微一亮,像是一盏灯被风吹去了表面的浮尘。

一道极其微弱的寒气从玉坠中渗出,顺着他的掌纹,缓缓渗入他的经脉中。这股寒意并不刺骨,反倒像夏夜井水的凉意,让人觉得清醒。它沿着手三阴经上行,经过胸口,直入丹田,与翻涌不定的天脉血脉相遇。

韩飞官屏住呼吸。他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爆发冲突,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寒气在接触天脉血脉的瞬间,竟像水渗入沙土一般,安静地融了进去。血脉中原本暴躁的力量仿佛被这股凉意浸润,慢慢平和下来。

他心中大喜,却没有睁眼,继续维持吐纳。一夜过去,他体内的天脉血脉竟然再也没有躁动过。

翌日,韩飞官睁眼时,天光已经大明。卢风郎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他的脸色,咦了一声:“看你精神倒比昨日好了不少。那玉坠的法子琢磨出来了?”

韩飞官将昨夜之事简略说了,卢风郎听后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不是硬扛,是要共生。你继续练,七日内准能成!”

韩飞官也正有此意。于是从这天起,他白日读书养气,夜晚打坐修炼,将玉坠置于丹田前,以玄天真气日夜滋养。陈十一隔日送来食物和衣物,见他专注修炼,也不打扰,只与卢风郎在院里闲聊。

到了第三日夜里,韩飞官再次见到了那片莲池。

这一次,他没有靠真气催发,而是自然而然地在入定中进入了那片天地。莲池比上次所见更加清晰,池中莲花朵朵盛开,池中央的祥云莲座上,那名白衣女子依然背对着他,但她的话语却变了:

“欲制其焰,先承其寒。寒非外物,乃汝本源。”

十一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滴冰水落在他心头。韩飞官猛然惊醒,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句话。他低头看向掌中的莲花坠,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玉坠的寒气是与天脉血脉对抗的力量,是天生的死敌。但母亲帛书说过,莲花坠出自身外,莲生一脉代代相传。而他自己体内流淌的天脉血脉,同样源自剑皇谭岳,并非邪物。这本就是同源之力,只是他从未试着去接纳那股寒气。

他重新闭目,将玉坠贴在胸口。这一次,他不再固守玄天真气去抵御寒意,而是完全放开身心,让那缕寒气长驱直入,直入血脉深处。冰寒与灼热在他体内猛然相撞,他咬紧牙关,疼得浑身发抖,却不肯后退。

他默念:“寒非外物,乃汝本源。”

那股灼热在寒气的浸透下,竟渐渐变得温顺。他感觉血脉中像是有两条河流交汇,一冷一热,却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他浑身经脉都随之发出震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却在他的控制下安稳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烛光已经燃尽,窗纸透出青灰色的黎明。他低头看向玉坠,那道裂纹不知何时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下淡淡一条白印。玉坠表面泛起一层清润的光泽,触手微凉,却不再冰冷刺骨。

卢风郎推门进来,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不由问道:“成了?”

韩飞官站起来,握了握拳。他尝试催动玄天真气,真气在经脉中如臂使指;又试着引动天脉血脉,那股灼热之力果然被他顺利引导至右臂,却在他收念的瞬间悄然回落,没有半分失控。他心中一动,又尝试将两种力量同时运起,只听嗡的一声,双掌间竟隐隐浮起一团淡青色的光晕,随即消去。

他收敛气息,笑道:“成了。”

卢风郎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惊讶之色:“你这气势……比五天前精进了不止一筹啊。”

韩飞官道:“玉坠的寒气与我的血脉同出本源,之前我一直不知。如今阴阳相济,玄天真气与天脉血脉才算真正融为一体。”

他伸手摩挲玉坠,裂纹已经完全消失,只是花瓣根部多了一道极为浅淡的白痕,若不细看几乎认不出来。他暗暗记下:这是第一次血脉暴动消耗的痕迹,若要完全消除,恐怕真的要去莲池走一趟了。

当日下午,陈十一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衣裳:一套灰色长衫,洗得发白,像个落第书生;另一套是黑色短打,腰间搭着护腕,像个走镖的武师。他又取出一张路引和一块牙牌:“城门盘查得紧,但路引是真的。韩少侠扮作到金陵投亲的读书人,卢兄扮作随行护送的镖师,应该能混进去。”

卢风郎拿起短打衣裳比了比:“行,我穿这个。”

韩飞官换上长衫,又将花灵剑用布裹好,捆在书箱夹层里。陈十一又叮嘱:“进城门时莫要东张西望,守门军士里有金剑门的人安插的眼线。你们只在城西入,那边查验松些。”

韩飞官点头,将玉坠贴身藏好。他握了握腰间的火龙令,暗暗道:“金陵城,我们来了。”

三人在院中吃过晚饭,哑伯照旧坐在角落里编竹筐,没有送行,也没有多看一眼。陈十一将他们送到路口,拱了拱手:“韩少侠,城中自有人接应,届时凭铜钱信物相认。叔父说过,无论如何,剑皇旧部都会护你周全。”

韩飞官深深一揖,与卢风郎转身踏上大路。夕阳在身后沉下去,金陵城的方向亮起零星的灯火。

韩飞官迈步而行,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掌心中那枚莲花坠温润如水,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正望着他前方的路。

第九章【下】七日功成(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