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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女儿身败露

束发随军

一日清晨,伤兵营里送来七名新伤,其中两人失血过多,一人高热不退。游琵琶从天未亮忙到日中,水米未进,手指已僵得几乎握不住针。最后一针缝完,她刚要起身,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陈康离得最近,一把扶住她,却觉掌下身形单薄得异样,再低头时,看见她发间束发的布带松了,一缕长发垂落下来。

帐中瞬间静了。

周与渝手里的水碗"哐当"落地。赵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陈康很快反应过来,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沉声道:"都别愣着,把帘子放下。"

帐帘垂落,隔绝了外头探来的视线。

游琵琶醒来时,闻到的是熟悉的药味。

她躺在自己那张窄铺上,身上盖着厚被,帐中点了炭盆。她睁开眼。

赵虎、周与渝、陈康,还有几名军医,全都站在铺前,看着她。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目光扫过自己松散的衣襟、垂落的长发,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她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陈康道,"你高热,游郎中——"他顿了一下,"你昏睡期间,我们替你擦了身,换了干衣。"

游琵琶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败露了。

帐中无人说话,却也没有她预想中的鄙夷或惊怒。赵虎挠着头,眼神躲闪;小满眼圈发红,像要哭;几名军医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易骁走了进来。

他盔甲未卸,手中握着剑。沈砺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

帐中人齐刷刷行礼:"将军。"

游琵琶撑着床沿要起身,却因虚弱又跌回去。她咬了咬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将军。"

她走到易骁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双膝跪下。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属下欺瞒将军,混入军中,罪该万死。"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将军要罚便罚,属下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将军……不要赶我走。"

帐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虎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手攥成拳,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陈康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周与渝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易骁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她穿着陈康的宽大外袍,长发散在肩头,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的背脊挺得很直,额头贴着地面,不肯抬起来。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几息之后,他开口了。

"这营中,没有女子。"

帐中所有人同时一怔。

易骁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只有同袍。"

赵虎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周与渝眼泪终于掉下来。陈康深吸一口气,朝易骁深深一揖。

跪在地上的游琵琶也愣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微张,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信。

易骁没有再看她,只道:"周与渝,扶她起来。"

周与渝应了一声,上前将她扶起。她的手冰凉,他不敢用力,只虚虚托着她的胳膊。

赵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游郎中,自从你来到这,还没跟我们说过你多大。你到底多大了?老实说。"

游琵琶怔了怔,低声道:"十七。"

赵虎瞪大眼睛:"十七?!"

周与渝也忘了哭:"你比我还小一岁?"

周与渝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佩:"你这双手救的人,比我杀的人还多。实在……佩服。姑娘家家的,能有这般本事,了不起。"

游琵琶低下头,眼眶更红了。

她以为自己会听见斥责、嘲讽,甚至被逐出军营。可她没料到,这些人给她的,是沉默的接纳,是笨拙的维护。

易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松开握剑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游郎中好好歇着。现既没事,大伙便各忙各的。"

众人应声:"是!"

赵虎临走前,把藏在怀里的一块糖饼塞到游琵琶枕边,嘿嘿一笑:"我娘寄来的,甜。你吃点。"

周与渝跟在后面,小声说:"游郎中,等你好了,我教你绑腿。"

陈康看向游琵琶,"药在案上,按时喝。"

游琵琶望着他们一个个走出营帐,帘子落下又掀起,最终归于平静。

帐中只剩她和易骁两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易骁没有看她,只将剑挂回腰间,淡淡道:"你救过的人,不会因为你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就少念你一分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帘前,脚步顿了一下。

"头发束好。"他说,"别让风沙迷了眼。"

帘子落下,游琵琶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枕边的糖饼散发着淡淡的甜味,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散落的长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帐外传来操练的号角声,沉浑有力,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军营永不疲倦的心跳。

她擦干眼泪,将长发重新束起,用布带缠紧。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沙扑面而来,她却觉得,这是她来这军营以来,最暖的一天。1

段评

好有意思的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