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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试潜

鲸落时荒

上午十点。涨潮窗口期。

海水没过礁石群低处,水道通了。温鲸落站在黑鳍号舱里,全套改装装备上身,面镜推到额头上,呼吸管咬在嘴角。周既蹲在船尾,把最后一根绳索扣在船舷的系缆桩上,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金属环在日光下反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潜水服。全套。不是上衣,是连体。拉链拉到胸口,右手侧操作——他自己改的拉链方向。左手袖管空了一截,三指从袖口露出来,金属环卡在袖口边缘。

"你真下水?"温鲸落问。

"说了试。"他站起来,拿过自己的BCD,"你导师那套声学模型我看了一百遍,没实地走过一遍心里没底。"

"水下能见度两米左右。退潮刚过,水还浑。"

"够看路。"

他套上BCD。磁吸卡扣,右手一拨,咔。她帮他检查了肩带——松紧合适,重心偏右,跟他给自己改的那套对称。

"调节器试了?"

"昨天试的。咬嘴角度行。"

"排气阀?"

他按了一下右侧腰部拉杆。嘶——泄气顺畅。

"绳索释放?"

拇指按住按钮。咔。

"好。"她说,"下水顺序。我先下。你三十秒后跟。我在洞穴入口等你。对讲机保持通话。"

"频道?"

"七频道。昨天调的。"

"行。"

她翻下船舷。入水。

今天比凌晨暖。表层二十四度,深处还是凉。面镜戴好,呼吸管咬住,她蹬了两下,到洞穴入口。

探头伸进去。反射峰15.1赫兹。稳定。底层摩擦声没了。幼鲸安静了——或者退潮干涸,它缩到第二层去了。

她等了三十秒。

水面破开。周既下来了。

气泡从他调节器周围涌出来,一串一串,在浑水里像散开的珍珠。他调整浮力,BCD充气,悬停在入口上方两米处。左手三指握着绳索,金属环卡在绳结上,确实比之前稳。

对讲机响了。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从防水袋里传出来,带着水下的闷。

"听到了。清楚。"

"能见度多少?"

"不到两米。你看得见我吗?"

"看得见。你荧光绿的救生衣。"

他游过来。动作比她预想的稳。三年没潜,肌肉记忆还在——踢腿幅度小,身体水平,不浪费力气。但左手——三指那只——在调整BCD浮力的时候慢了半拍。右手按排气阀,左手够不到充气按钮。

"充气按钮。"她指了一下他的左肩。

"够不到。"

"改到右边?"

"来不及了。先这样。"

他拿右手同时操作充排气,动作别扭但能用。

温鲸落看了他几秒。

"周既。"

"嗯。"

"你踢腿的时候身体偏左。"

"知道。左手没力,平衡差。"

"你试试右手多踢一下。"

他试了。身体正了一点。

"行吗?"

"凑合。"

他往洞穴深处游了一米。绳索松着,连着船。她跟在后面。

入口通道窄。两侧礁石几乎贴着肩膀。面镜灯光照出去,两米——礁石壁、藤壶、暗绿色的藻类。水流方向朝里,退潮尾声,水从外海往洞穴里灌。

"到第一层了。"她说。

"看到了。顶部高度多少?"

"八米左右。你上面还有三米。"

他抬头看了一眼。灯光照到顶部礁石,湿的,反着光。

"第二层入口在哪?"

"前面。左转。有个向下的斜坡。"

他们往前。通道拐了个弯。斜坡出现了——礁石凹陷,往下延伸,黑乎乎的。

"就是这里。"

她用手电照下去。斜坡坡度大概四十五度,底部看不见。

"多深?"

"声呐数据估计二十五到三十米。"

"你下去过吗?"

"没有。今天试到十五米就回。"

"好。"

他低头看斜坡。灯光照下去,暗绿色变成深蓝,然后黑。

"你先下。我跟。"

温鲸落蹬了一下,往斜坡下游。身体前倾,面镜灯光切开水中的黑暗。深度计跳了——八米、九米、十米。

绳索松着。周既在上面。

十二米。斜坡变陡了。礁石壁上出现裂缝,水流从裂缝里渗出来,凉。

十四米。

她停了。

对讲机响。

"到多少了?"

"十四米。斜坡还在往下。水流变强了。"

"什么方向?"

"往外。洞穴深处的水在往外排。"

"退潮。第二层水往外排。"

"幼鲸在下面。"

"能听到吗?"

她把耳塞戴上了。

低频。12赫兹。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听到了。幼鲸。还活着。"

"好。回来吧。十五米够了。"

她蹬水往上。十四米、十二米、十米。斜坡尽头出现了光——周既的手电。

他悬在那里,绳索系在腰上,左手三指扣着礁石壁上的凸起。

"上来了?"

"嗯。十四米。斜坡继续往下。水流往外排。"

"幼鲸还在。"

"还在。"

他们往回游。入口通道、外海、黑鳍号。

出水。

温鲸落摘了面镜,抹了一把脸。周既翻上船,坐在船舷上,摘了调节器。呼吸重了。

"怎么样?"她问。

"行。"

"左手呢?"

他举起左手。三指和金属环。掌心有一道红印——握绳索磨的。

"磨的。没事。"

"你够不到充气按钮。"

"知道。"

"后天改。"

"后天来不及。"

"那就这样。右手同时操作。"

"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红印慢慢变成紫色。

"温鲸落。"

"嗯。"

"十四米。斜坡往下至少还有十到十五米。幼鲸在第二层底部。你一个人带不出来。"

"我拖不动几吨重的幼鲸。"

"用浮力袋。"

"什么?"

"我做了一个。尼龙的。放气状态体积小,充气后能产生五百公斤浮力。绑在幼鲸背鳍上,它自己就浮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两小时。"

"什么时候?"

"早上。你翻身的时候。"

"你听见了?"

"铁皮柜。"

他又来了。铁皮柜共振。

温鲸落看着他。

左手三指。金属环。掌心紫印。三年没潜。凌晨四点发动引擎。一天半改装备。一晚上做浮力袋。两小时睡觉。

"周既。"

"嗯。"

"你图什么。"

他愣了。

"什么图什么。"

"你帮我。改装备。做耳塞。做指环。做浮力袋。试潜。后天还要下水。"

"你导师托付的。"

"陈淮死了。托付不了你。"

"那你呢。你图什么。"

"我——"

她停了。

"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把装备收进防水袋。

"事已至此。"

又来了。

但这次她没反驳。

因为确实是事已至此。

黑鳍号停在码头边,绳索系着,引擎安静。后天大潮。七十分钟窗口。三头鲸。两个人。十六根手指加一个金属环。

够了吗?

不知道。

但黑鳍号的油箱是满的。1

段评

(指尖点着屏幕) 有点意思,不够看,蹲蹲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