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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封针

针尖上的AG

安安回来第一天,按摩床的床单是她自己换的。旧的没扔,叠好放在柜子底层——那是她来AG第一周铺的那张,上面还有一诺第一次扎针时蹭的碘伏印子。

右手拇指弯曲到一百一十度,比走之前多了二十度。她试了试拿针包,拇指扣住拉链头,一拉,卡住了。换左手拉开的。

一诺第一个趴上来。

"安安,你手好了没?我肩膀等了你一周了。"

"没好。今天推拿,不进针。"安安用左手肘尖抵住他肩井穴,慢慢压下去。

一诺"嘶"了一声。

"你轻点!"

"我左手没数,忍着。"

肘尖沿着斜方肌上缘推了一寸,一诺肩胛骨缩了一下又松开。

"比之前轻了。"他说。

"废话,我右手不能发力,左手又没练过。"安安换了个位置,前臂代替拇指压天宗穴,"你那个结还在,但比上周小了。再养两周应该能散。"

"两周?"一诺闷声说,"那比赛——"

"比赛前我给你艾灸,不扎针。"安安说,"够你撑。"

钟意第二个。他脖子右侧的代偿问题还在,安安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他风池下方的肌肉,慢慢捻。

"你今天手劲跟挠痒痒似的。"钟意说。

"你嫌轻就别来。"

"我没嫌,我就是习惯了你右手那个劲儿。"钟意甩了甩脖子,"安安,外面那些人听说你回来了,小A刚才发消息问能不能来推拿。"

"让他来。"安安说,"推拿可以,进针不行。"

"DRG那个辅助也问了。"

"都来。"

长生第三个,安安检查他耳朵上的籽。掉了两颗,重新贴上去。

"你按了没?"安安问。

"按了,每天三十下。"

"手别太重,把籽按破皮了。"

大帅第四个,腰上老问题。安安让他趴好,左手掌根沿着腰椎两侧推。推到第三下,大帅"嗷"一声。

"你轻点!"

"我轻不了,掌根没数。"安安换了前臂横推,"你这腰比上周松了,艾灸起了作用。"

"那你还用这么大力?"

"松了才推得动,紧的时候我推不动。"

轩染最后一个。他坐椅子上,把手伸过来。食指指甲盖边缘的淤血消了,但新茧又磨出来了。

安安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他食指指腹。

"比上周厚了。"她说。

"最近练英雄练得多。"

"练完冰敷,别等磨出血再来找我。"

轩染点头。

安安收拾完,摘了手套。右手一直搁在腿上没动过。

菲姐推门进来,脸色跟平时不一样。

"安安,出来一下。"

走廊里,菲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联盟内部群聊的截图。

王德明:「建议联盟出台明确规定,永久禁止跨队理疗服务。理由:1.存在医疗安全隐患,非执业医师操作风险不可控;2.存在信息泄露风险,理疗师可获取对手身体数据;3.近期已出现因理疗导致伤情加重的案例(详见上周申诉)。」

下面跟了七八条回复。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吵得厉害。

"什么时候发的?"安安问。

"今早九点。联盟下午要开医疗委员会紧急会议,讨论这个提案。"菲姐说,"如果投票通过,你的跨队服务就彻底没了。"

安安看着屏幕,拇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

"他这是冲我来的。"

"是冲你来的。"菲姐没绕弯,"上周申诉被驳回他不甘心,换了个方式。"

"永久禁止?"安安念了一遍,"他真敢想。"

"他敢想,也有人敢跟。"菲姐说,"有几家小俱乐部的经理已经表态支持了。他们自己没有理疗资源,看到别的战队能享受AG的理疗服务,心里不平衡。"

"这是嫉妒,不是安全。"

"在联盟那里,嫉妒和安全可以包装成同一个东西。"菲姐说,"安安,你得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提案通过,你在AG内部的服务不受影响。但你对外的一切理疗行为都将被禁止,包括赛后给其他战队选手做应急处理。"

安安沉默了几秒。

"我手伤还没好,本来就停了。"她说,"他急什么?"

"他怕你手好了恢复跨队服务。"菲姐说,"先封死再说。"

下午两点,XYG小A来了。安安给他做了二十分钟推拿,重点处理肩颈。左手力道不够,小A感觉到了。

"安安姐,你手还没好?"

"没好,再养两周。"

"那针呢?"

"针不能扎。"

小A没再问。

DRG辅助三点来的,腰的问题,安安用艾灸加推拿处理。他趴在床上说:"安安老师,我听说联盟要出规定,以后不让你给我们做了?"

"不知道,没定。"

"要是真定了,我们怎么办?"DRG辅助翻了个身,"我们队医只会拉伸,不会扎针。"

"找当地中医。"安安说,"成都好中医多的是。"

"那不一样。"DRG辅助说,"我们信你。"

安安手上没停。

四点十分,门被敲了。不是选手的敲法,是上次的拳头砸门。

梦泪去开的门。

王德明站在门口,还是上次的便装,板着脸。身后跟着上次那个狼队队员。

"又来了?"梦泪挡在门口。

"我找陈安安。"王德明说。

"菲姐不在,安安在给选手做理疗。"梦泪说,"你预约了吗?"

"我不需要预约。"王德明推开门走进去。

训练室里安安正在给DRG辅助拔艾灸盒。看到王德明进来,她把盒子放好。

"王经理,有事?"

"有事。"王德明走到按摩床旁边,"我今天来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通知你。"

"通知什么?"

"联盟医疗委员会今天下午开会,讨论跨队理疗禁令。我作为提案人,有义务告知相关当事人。"王德明说,"如果禁令通过,你将被永久禁止为AG以外的任何KPL选手提供理疗服务。"

"我手伤期间本来就停了。"安安说。

"那是暂时的。我说的,是永久的。"王德明看着她,"你那个确有专长证,注册在一家小诊所,没有执业医师资格,在联盟体系内提供医疗服务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联盟现在要清理这个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是联盟自己默许的。"安安说,"你上周申诉的时候联盟查了我的资质,没毛病。"

"没毛病不代表永远没毛病。"王德明说,"你手伤了还给别人扎针,出了事谁负责?你给别人扎完人家伤情加重,你拿什么赔?"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又是这句话。"王德明打断她,"你永远觉得是别人的问题。你扎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师承出身的中医,没有正规医院的临床经验,就敢给职业选手做治疗?"

"我扎了六十多个人,没出过一次事故。"安安说。

"没出过不代表不会出。"王德明说,"你手伤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连自己的手都保不住,怎么保别人?"

训练室里安静了。

一诺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够了。"

"诺导,我没说你。"王德明说。

"你说了。"一诺走到安安前面,"你每句话都在说她不行。她行不行轮不到你评判。"

"我是联盟成员俱乐部的经理,我有权利对联盟的医疗安全提出建议。"王德明说。

"你那叫建议?你那叫搞人。"钟意也站起来了,"你上周申诉被驳回,这周换了个方式继续搞。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联盟的环境干净一点。"王德明说,"理疗服务应该由联盟统一认证、统一管理的医疗团队提供,而不是某个俱乐部私自聘用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的人,跨队服务,没有任何监管。"

"安安有资质,联盟查过了。"长生说。

"确有专长证不是执业医师证。"王德明说,"这是两码事。"

"那你让联盟出认证标准啊。"轩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要是真为了安全,就推动联盟建立理疗师认证体系,让有真本事的人考,考过了统一发证。你直接一禁了之,那些小俱乐部本来就没有医疗资源,以后谁给他们选手治?"

王德明看了轩染一眼。

"你一个选手,少管管理的事。"

"我不管管理,我管我的手。"轩染举起右手,食指指腹的茧清晰可见,"我这个茧,安安知道怎么处理。你们联盟认证的医疗团队,来一个我看看能不能比她强。"

"轩染——"王德明刚开口。

"王经理。"菲姐从门口走进来,脸色冷,"你通知完了吗?"

"菲总——"

"通知完了就请出去。"菲姐说,"这是AG的训练室,不是你开会的会议室。"

"我是来跟陈安安当面沟通的。"

"沟通不需要你踩着人家来。"菲姐走到安安旁边,"安安的资质联盟已经审核过了,她的服务联盟也备案了。你要推动新规,走正规流程,别跑到我基地里来施压。"

王德明站了几秒。

"菲总,你护着她,但联盟不一定护着你。"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训练室里五个人加安安加菲姐,没人说话。

"他不会罢休的。"菲姐说。

"我知道。"安安把艾灸盒收进袋子里。

"下午的会,我让人去旁听。"菲姐说,"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菲姐走了。

安安坐在椅子上,右手拇指活动了一下。弯曲顺畅了一些,但根部还有一点肿。

"安安。"一诺走过来,"你别听他放屁。"

"我没听。"

"你手没事吧?"钟意问。

"没事。"

"他说的那些话——"长生开口。

"我都听见了。"安安站起来,收拾东西,"他说得对的部分我认,不对的部分我不在乎。"

"什么是对的?"大帅问。

"我确实没有执业医师资格。"安安说,"确有专长证和执业医师证是两码事。他能拿这个说事,说明我确实有漏洞。"

"那怎么办?"钟意问。

"考证。"安安说,"我回去考执业医师。"

"你能考?"轩染问。

"师承满五年可以考,但我之前没走这条路,因为确有专长够用了。"安安拉上针包拉链,"现在不够用了。"

下午五点,联盟医疗委员会的结果出来了。

菲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跨队理疗禁令提案,未通过。投票结果:3票支持,7票反对,2票弃权。但联盟决定出台新规:跨队理疗师须持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或联盟认证理疗师证书,否则仅限本俱乐部服务。」

安安看完消息,把手机放下。

"执业医师证。"她念了一遍。

"你考得了吗?"一诺问。

"考得了。师承路线可以考,就是难。"安安说,"笔试加实操,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那你还考?"

"不考就永远只能待在AG。"安安说,"考了,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给别人扎针。"

她拎起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

"帮我跟菲姐说,我要请假备考。"

"请多久?"一诺问。

"不知道。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

训练室里安静了。

"半年?"钟意声音拔高,"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有队医。"安安说,"我走之前把你们每个人的情况跟队医交代清楚。"

"队医不是你。"大帅说。

"队医够用了。"安安拉开门,"我考完证回来,手法还是那个手法。"

门关上。

走廊里安安的脚步声远了。

轩染坐在训练席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联盟新规的消息。他点开安安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条:

「考证需要什么资料,我帮你找。」

安安回了一个字:「谢。」

【作者小剧场】

这章写了王德明第二次上门,这次比上次更狠,直接抛提案。安安的回应是"考证"——这姑娘从来不用嘴硬,她用行动。执业医师证那座山不好爬,但通过率不到两成这个数字是我查过的真实数据。轩染最后那条微信只发了一个"谢"字,但前面打了又删的那几行才是重点。下章写安安备考的过程,以及她离开基地那段时间AG五个人怎么过的。没有安安的AG,像少了根主心骨。还有狼队那边比赛的表现,小李手腕到底怎么样了。留着。

——周三晚上写的,联盟新规这事儿在电竞圈确实有讨论,借来用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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