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远赴北境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托军中信使捎回一封书信。信上不谈私情,只写边关风物、操练日常、研习的布防之策。每一封,他都特意誊写工整,托人送到太傅小院,希望先生能看见他的成长。
送信内侍按照张真源之前的吩咐,将书信送入院内。张真源看着案上那封来自北境的信,指尖悬在封皮之上,迟疑片刻,最终没有拆开。
他清楚,一旦读了信件,便是接下这份牵挂,会给刘耀文留下念想。为恪守避嫌,他吩咐内侍,将信件原样封存,不再启阅。
内侍躬身领命,将未拆的信收好。
文华殿讲学照常进行。少了刘耀文,座下只剩五位太子。课堂之上,张真源依旧保持疏离,授课只论经义国策,目光极少与众人交汇。下课钟声一响,立刻收拾书卷离开,一刻不停留。
课上,贺峻霖捧着策论,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先生,学生策论内有一处史事疑问,可否……
课上已经统一讲解完毕。

张真源淡淡打断,没有看他
自行查阅典籍即可。

贺峻霖话音戛然而止,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他垂下脑袋,安静坐回原位,不再继续追问。往日里灵动跳脱的少年,如今总是安安静静,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委屈。他不再玩笑打闹,只盼先生哪一日,会不忍心一直这般冷待他。
宋亚轩执笔的手微微收紧。先生连一封远在边关的书信都不愿拆开,这份隔阂,厚重得让他惶恐不安。心底的低落不断蔓延,他害怕,他们所有人,终究会被先生彻底推开。
丁程鑫依旧按先前的打算,持续送来整理完毕的古籍抄录与策论札记,附简短笺纸,只请教典籍释义,字字恪守礼法,没有半分逾矩。
这一日,丁程鑫借着递送文稿的机会,在文华殿外等候,见到准备离开的张真源,躬身行礼,语气温和有礼

先生,这是学生整理的前朝边防史料,其中几处注解存有疑惑,文稿在此,烦请先生闲暇时批阅批注。
张真源接过文稿,指尖只碰到纸页边缘,随即迅速收回,神色淡漠
文稿留下,我阅后会让人送回。不必在此等候。

没有多余交谈,说完便转身离去。
丁程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但面上依旧从容。他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并不急躁。他的攻心之策,本就是漫长的持久战,不求一朝破冰,只求长久维系这层合乎礼法的联系,慢慢消融先生心中筑起的高墙。
马嘉祺站在廊下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储君身份枷锁沉重,他不能像丁程鑫这般,寻典籍为由递送文稿。任何主动靠近,都会引来朝堂无数目光,一旦被抓住把柄,先生首当其冲承受非议。
他只能远远看着,连正常请教都要百般顾忌。这份藏于心底的爱慕,只能独自煎熬,无处倾诉。
严浩翔沉默立于一旁,眸光冷沉。刘耀文远赴边关积累军功,丁程鑫拉拢文官,马嘉祺巩固东宫势力,而他,依旧抓紧京营兵权的布局。先生的疏远,让他更加确信,唯有手握至高权柄,才能打破礼法带来的隔绝,护得住先生,也能将人留在身边。
课业结束,五位太子聚在白玉回廊。

耀文从北境寄回来的信,先生连拆都不肯拆开。

先生好像,打定主意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先生心中避嫌之意极重。我身份受限,步步掣肘,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不可急于求成。我们步步守礼,长久坚持,或许有一日,先生心中防备会松动。

温情只能暂缓一时。唯有权力,才是破局根本。丞相一党依旧在暗中搜集先生的把柄,危机未消。力量越强,我们才有底气。
夜色降临,太傅小院烛火摇曳。张真源坐在案前,看着案上丁程鑫送来的文稿,又望向一旁封存未拆的、刘耀文自北境寄来的信。
心底掠过一丝疲惫。他这般刻意疏远,本是想让少年们放下逾矩执念,回归纯粹师生本分。可他隐隐察觉,隔阂没有磨灭他们的心意,反而推着所有人,拼命去追逐权力。
夺嫡之争,已经悄然加速。
他只盼,自己这般冷硬的回避,能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波。可他不知道,高墙之外,六位皇子的执念与筹谋,早已同朝堂的暗流紧紧缠绕在一起,风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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