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裹挟着草木热气吹入文华殿,今日是刘耀文留在宫中的最后一日。明日一早,他便要奉圣旨动身,奔赴北境军营历练。
几日来,刘耀文心底一直揣着一桩心事。他想同先生好好道别。
他不像其余几位兄弟擅长权谋算计,心思直白热烈。从前在文华殿,他最爱拿着写满疏漏的策论留下来,听先生细细点评边关防务,先生夸赞他对战事的见解时,便是他一日里最欢喜的时刻。自从先生开始刻意疏远众人,那些温馨的时光尽数消散。
他不懂何为礼法桎梏,不懂朝堂暗流,只知道先生在躲着他们。他反复思索,认定唯有立下军功,磨砺自身,变得足够强大,先生才不会再这般冷漠避开自己。
这一日课业结束,张真源一如往常,迅速合上典籍,收拾文稿便准备离开。
刘耀文快步上前,拦在前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先生。学生明日便要动身前往北境军营,今日想同先生辞行。
张真源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神色依旧是那层不变的淡漠疏离,眼底不见往日的温和。他心中清楚,刘耀文性情赤诚,并无阴私算计,可那份逾越师生的情意真实存在。若是单独相见,多说几句温存叮嘱,便是给少年错误的期许,边界便会再次模糊。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不舍
四太子此行前往军营,当恪守军纪,勤学军务,潜心磨砺自身。为国守边,不负皇家身份。话已至此,不必多言。

短短几句,全是师长对皇子公务上的训诫,没有一句私人的送别劝慰,更没有半句关切。
刘耀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疼。他不远求别的,只想听先生一句珍重,一句路上小心。可先生连片刻闲谈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先生……
刘耀文喉间发涩,还想再说几句,

北境苦寒,学生……
军务为重。

张真源轻轻打断他,目光平静地避开少年眼底的难过,
其余私事,不必再提。四太子早些回去整理行装,做好出征准备。

一句话,直接切断对话。说完,张真源微微侧身,绕开刘耀文,径直迈步离开文华殿,没有回头。
刘耀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满心的不舍与委屈堵在胸口,无处诉说。他不明白,从前待他宽厚温和的先生,为何连一场简单的道别,都不愿给予。
贺峻霖站在廊下,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往日里爱嬉笑的少年此刻眉眼低垂,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委屈。他看着刘耀文落寞的模样,心底也跟着酸涩。先生的防备,厚重得难以撼动。
宋亚轩静静立在花木阴影之中,脸色发白,不安又一次席卷心底。连即将远赴边关的刘耀文,先生都不愿多说一句离别之言。是不是无论他们做什么,先生都决意要推开所有人?
丁程鑫缓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刘耀文的肩,声音温和

别太过难过。先生心中有避嫌之念,并非刻意针对你一人。切莫冲动,乱了心神。
马嘉祺立于回廊另一端,默然注视着这一幕,心底又是一阵绵长的煎熬。身为储君,他比谁都清楚避嫌二字的重量,可眼睁睁看着兄弟连辞行都被冷淡回绝,他感同身受。他连上前替刘耀文求情都不能,任何举动都会放大流言,连累先生。咫尺相隔,满心苦楚,只能独自咽下。
严浩翔神色沉静,

眼下的别离之苦,根源在于力量不足。耀文去往北境,好好积攒军功。待你手握战功,才有资本站在先生面前。
刘耀文缓缓抬起头,眼底虽蒙着一层水汽,却慢慢生出坚定。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道

我去北境,好好练本事,上阵立功。等我带着军功回来,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到那时,先生应该不会再躲开我了。
这份念想牢牢扎根心底。他将所有的难过,全部化作奔赴边关的动力。
几人一同离开文华殿,各自回到寝宫。
夜色沉沉,太傅小院之内,张真源独坐灯下。方才刘耀文落寞的模样,在脑海一闪而过,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忍。但他很快压下这份心绪。
他必须冷下心肠。温情是祸根,一旦心软,便是万劫不复。他要守住师生尊卑,斩断少年们的逾矩念想。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冷漠回绝,没有熄灭刘耀文心中的情意,反而让少年把建功立业、变强归来,当成唯一的目标。
北境的风沙,朝堂的暗流,夺嫡的棋局,伴着六位皇子心底滚烫的执念,一并向前滚动。
第二日天未亮,刘耀文整装出发。队伍从皇城侧门离开,他一路频频回望太傅小院的方向,终究没能等到先生的身影。
马蹄踏碎晨雾,向着遥远边关而去。少年心中暗暗立誓,待到功成之日,他定会再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