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文华殿雨中那一场含蓄却尖锐的提点之后,张真源下定决心,尽可能拉开自己与六位太子之间全部私人往来,不单单只是避开丁程鑫一人。
他心里隐约察觉到,丁程鑫心底那份不合礼数的心意或许并不是个例。平日里闲暇时刻,其余几位太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偶尔也带着一层超出寻常师生的热切。只是从前他一心专注讲学,并没有往那一层去深思细想。自丁程鑫开启一轮又一轮试探之后,许多从前被自己忽略的细碎画面,此刻一一浮现在脑海。
宋亚轩送来亲手烹制的桂花点心之时温柔专注的视线,刘耀文每每呈上骑射文稿之时下意识的靠近,贺峻霖总是想方设法寻趣事来到小院闲谈,严浩翔默默送来清茶的安静关切,还有马嘉祺偶尔请教策论之时长久停留的目光。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惶恐缓缓席卷心头。若是六位皇子心底,皆藏着这般逾越师生名分的隐秘情愫,局面将会难以收拾。君臣礼法森严,一旦这份隐秘心意泄露出去,不仅仅对于诸位皇子名声有损,身为太傅的自己,更是难逃罪责,甚至会招来祸事。
思虑清楚当中利害,张真源行事愈发谨慎。
往日散学之后,一众太子若是相约一同去往太傅小院请教课业,他都会备好茶水,耐心接待众人。如今但凡皇子登门,除非是皇帝特意吩咐商议重要课业事宜,其余私人拜访,他大多会托辞身体疲惫、公务繁忙,委婉谢绝来客,吩咐侍从礼貌送客。
太傅小院的院门,渐渐变得冷清下来。
这一日傍晚,宋亚轩捧着一碟刚做好的软糯糕点,一如从前缓步来到小院门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值守侍从出门回话,恭敬转告,太傅近日伏案批阅文稿太过劳累,已然早早歇息,不便会客。
宋亚轩指尖悬在半空,还未曾叩下第二声,闻言缓缓收回手。他垂眸看向手中温热糕点,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安静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贺峻霖兴冲冲带着一桩宫内新鲜趣闻赶来,同样被侍从礼貌回绝。接连几日,刘耀文、严浩翔先后前来拜访,全部吃了闭门羹。就连行事沉稳,平日里极少私下登门的马嘉祺,带着几道策论难题前来求教,同样没能踏入小院半步。
一众皇子心中都明白,先生并不是当真日日疲惫不堪,而是刻意避开所有人。
夜色深沉,几位太子相约来到一处僻静的湖心凉亭。湖面晚风微凉,水面漾开细碎波纹。
贺峻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先生如今闭门不见我们所有人,想来是前些时日二哥的试探,让先生心生戒备,刻意疏远我们。
刘耀文眉头微蹙,心底难免急躁

这般长久避而不见,我们连好好请教课业都寻不到机会。
丁程鑫安静坐在石凳之上,眼底带着一丝愧疚。他清楚,正是自己一次次上前试探,才迫使张真源下定决心,隔绝了所有人私下登门的通路。

此事因我而起。先生素来心思敏感端正,察觉到言语越界之后,便想要划开距离。只是一味疏远,当真就能解开眼下这份局面吗。

先生心中惶恐,我们若是太过急切,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严浩翔冷静思索片刻

只是我们心底的牵挂,哪里是单凭刻意疏远,便能够轻易放下的。
马嘉祺环视一众神色各异的兄弟,沉稳出言

眼下万万不可行事激进。表面之上我们依旧如常上课治学,不要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免得进一步逼迫先生,也避免引来旁人猜忌。私下的心思,暂且收敛。
众人彼此对视,都缓缓点头应允。他们之间暗自较劲,谁都盼着能够多靠近张真源一分,可没有人愿意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令先生陷入难堪险境。
另一边,太傅小院之内,张真源立于窗边,静静望向沉沉暮色。
这几日他闭门谢客,的确避开了许多和皇子私下独处的机会,心底那份紧绷的惶恐稍稍平复,可与此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淡淡的别扭。他十分喜爱这六位潜心求学的少年,往日一同探讨学问,闲谈诗书,自有一番乐趣。可如今为了守住礼法界限,不得不刻意推开众人,心中难免掠过一丝怅然。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眼下短暂疏离是唯一稳妥的选择,唯有尽早让一众皇子收束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所有人方才能够回到原本纯粹端正的师生相处模式。
只是张真源尚且没有料到,一味躲避并不能化解暗流。心底深藏爱意的少年人,并不会因为一道紧闭院门,便轻易放下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一场更为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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