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文华殿一番谈话之后,张真源便下意识和六位太子保持着一段温和的距离。
以往课业结束,若是太子上前求教,他总会耐心停留许久,细细拆解课业当中的难点,偶尔还会闲谈几句宫外风土人情。如今下课钟声一响,若是没有十分要紧、难以独自参悟的课业难题,张真源便简单叮嘱几句治学要点,收拾好自己的文稿,便动身回到僻静的太傅小院,留给六位太子上前求教的时间少了许多。
面对先生刻意拉开的距离,六位太子心底多多少少生出几分失落,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清清楚楚明白,先生格外看重师生名分,严守宫廷礼教,若是过分主动靠近,反倒会招致先生刻意回避,让彼此之间的隔阂变得更深。无奈之下,众人只好收敛往日频繁登门的举动。
宋亚轩依旧会时不时亲手做好软糯香甜的点心,只是不再如同从前一般,提着食盒前去小院长久停留闲谈。他大多时候仅仅放下糕点,简单请教一两句浅显的课业问题,便躬身行礼告退,不愿过多占用先生的私人时光。
刘耀文原本常常拿着自己的骑射心得登门拜访,兴致勃勃和先生探讨沙场武学,如今也收敛许多。只有当真遇到难以解开的武学感悟,或是晦涩难懂的兵书段落,才会慎重前去小院拜访。
丁程鑫原本最爱借着探讨经义的由头,寻各种各样的话题,和张真源闲谈许久。如今前来拜访之时,也只挑选真正晦涩难解的书卷前来请教,闲谈的话语寥寥无几。
太子马嘉祺去往小院商议国事的次数也有所减少,平日里大部分政务难题,他都会召集朝中大臣一同商议决断,除非遇上十分关键、拿捏不定的策论难题,才会移步前往太傅小院寻求提点。
严浩翔依旧极少主动上前交谈,在外人眼中素来沉默寡言。可是私下里,他依旧默默留意张真源日常起居的一切细碎喜好,悄悄记下先生平日里偏爱饮用的清茶品类、爱吃的几道清淡小菜,不动声色安排妥当,从不向外张扬这份细致入微的付出。
贺峻霖却是最为难受的那一个。往日他总能靠着活泼风趣的话语,源源不断说起宫外的趣闻轶事,逗得先生开怀一笑。如今先生刻意保持距离,他常常独自走到小院门外,犹豫许久,思虑再三,最终只是简单问候两句,便转身落寞离开。
一天傍晚,暮色缓缓笼罩皇宫,街边内侍早早点亮了沿路宫灯。贺峻霖借着出宫采办物件的机会,买到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满心欢喜提着,站在太傅小院门外迟疑许久,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木门缓缓向内打开,张真源看见门外站着的少年,温和开口
六太子前来,可是课业之上存有疑惑。

贺峻霖扬起轻快的笑意,将手中温热的纸袋递上前。

算不上课业难题,今日出宫采办物件,偶然买到香甜的糖炒栗子,特意送来一份,请先生尝尝。我不会叨扰先生太久,放下便走。
多谢六太子费心。

张真源伸手接过还带着暖意的纸袋。
二人简单寒暄两三句之后,贺峻霖便依言告辞离开。走在回宫悠长的宫道上,他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小院紧闭的木门,心底一阵怅然。明明共处一座深宫,想要多陪伴先生片刻,却变成一件奢侈的小事。
众人表面之上,全都顺从了先生想要保持距离的想法,可那份藏在心底沉甸甸的在意,分毫没有减弱。大家只是把汹涌澎湃的心事压得更深,收敛了外露热烈的举动,暗地里依旧时时刻刻牵挂着那位温润谦和的太傅。厚重的礼教枷锁摆在眼前,所有人只能够将克制已久的心动,悄悄藏在心底深处,无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