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些时日文华殿那场小小的座次之争过后,宋亚轩的心底一直萦绕着一点淡淡的闷闷不乐。
他本身性子安静腼腆,待人温和柔软,天生不擅长争抢表现。每一回课业结束,他想要单独上前向张真源请教课业的时候,总会有其他人抢先一步围到先生的身边。贺峻霖活泼机敏,总有源源不断的坊间趣事可以闲谈;刘耀文性格直率,常常拿出自己平日里苦练骑射之后的心得体会前去求教;太子马嘉祺身居储位,时常寻机会和先生探讨国事民生;丁程鑫饱读诗书,最擅长和先生一同探讨晦涩难懂的经义;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五太子严浩翔,偶尔也会提出一些思虑深远的难题,稳稳获得先生细致耐心的点评。
宋亚轩常常捧着一册自己一笔一划抄写工整的书卷,安静站在人群外围等候,指尖轻轻捏紧书页边角。可往往等到其余所有人三三两两散去,天色往往已经渐晚,留给自己上前请教的时间寥寥无几。积攒下来的课业疑惑,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询问。
这天白日的课业如期结束,窗外柔和的落日霞光一点点漫进文华殿的窗格,其余五位太子行礼之后便各自动身离开,偌大的大殿之中,只剩下宋亚轩独自一人留在原地。他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书页之上自己细细标注出来的疑惑字句,清秀的脸庞之上带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张真源低头收拾好方才讲学所用的书卷文稿,一抬眼,恰好看见独自伫立在书案边的宋亚轩。
三太子,天色不早,为何还不返回寝宫歇息?

宋亚轩缓缓抬起眼眸,轻声细语,语调柔软。

先生,我有几处《中庸》当中的字句,独自琢磨许久,始终无法通透领悟当中深意。只是方才下课之时,大家都围着先生问话,我便没有上前打扰。
张真源闻言,缓步走到宋亚轩身旁的石凳边坐下,温和看向身前少年。
你尽管提出疑问便可,臣自会为三太子细细讲解。

宋亚轩连忙翻开手中那一本字迹秀丽工整的书卷,把自己积攒了好几日的困惑,一处一处缓缓说出。张真源不急不缓,逐字逐句细致剖析字句当中的深层含义,耐心解开少年心中的重重疑惑。柔和温暖的夕阳穿过雕花窗棂,轻轻落在二人身侧,偌大空旷的文华殿安安静静,四下没有旁人,只剩下一问一答的轻声交谈。
一番细致讲解完毕,宋亚轩心中积攒许久的疑惑尽数解开。他轻轻垂着眼帘,犹豫片刻,小声吐露心底一点藏了许久的委屈

我好生羡慕其余几位太子,总能寻到许许多多合适的话题,可以和先生畅谈许久。我常常害怕,自己太过笨拙迟钝,不能够引起先生留意。
听见这番心里话,张真源不由得轻笑出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
三太子何必这般妄自菲薄。你心思细腻沉稳,平日里抄写的经书字迹工整秀丽,一丝不苟,平日里送来的点心也十分用心,那份细致,臣全都看在眼里。每个人性格各不相同,有人外向健谈,有人沉静内敛,不必强求自己和旁人一样外向健谈。只要踏实勤学,潜心研读,臣自然都会留意。

简简单单几句宽慰的话语,缓缓抚平宋亚轩心底积攒许久的失落。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身侧温润从容的太傅,心头漾开一阵暖暖的春意。能够拥有这样一段安安静静、只属于二人的独处时光,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珍贵。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经书当中浅显的小故事,宋亚轩躬身行礼道谢之后,才缓缓迈步离开文华殿。谁知刚刚踏出大殿正门,恰好遇上折返回来取自己遗忘玉佩的贺峻霖。贺峻霖远远看见宋亚轩脸上舒展松弛的笑意,心中瞬间明白方才殿内只有先生与三太子二人,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淡淡的酸涩,脚步短暂顿了顿,才迈步走入空旷的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