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次之争，一隅身旁

上元灯会的热闹渐渐褪去，皇宫又恢复往日规整肃穆的节奏，每日清晨，文华殿都会准时响起诵读典籍的声响。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大殿之中一处不起眼的座位，悄然掀起了一场暗藏醋意的小小较量。

平日里讲学，六位太子虽没有严苛划定专属座次，长久下来却也慢慢形成各自习惯的位置，远近各不相同，离张真源讲学的高台也有着一段或远或近的距离。性子活泼外向的六太子贺峻霖，自打上元出宫一趟，心底那份想要靠近先生的心思越发浓烈。他早早便留意到，最靠前那一张书案距离高台最近，只要抬眼，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张真源的一举一动，请教课业的时候，也能最先得到先生的回应。

自那以后，贺峻霖每日天色蒙蒙亮，便离开自己的寝宫，一路快步赶往文华殿。内侍常常还在清扫殿内地面，他就已经稳稳落座在前排的书案之后，静静等候开课。等到张真源踏入大殿，他总能第一时间扬起笑意，目光直直望向高台之上。课业讲学的间隙，但凡留出片刻闲谈空余，贺峻霖便迫不及待抛出各式各样的新奇疑问，有的是书卷之上真正晦涩的字句，有的只是他临时随口想出的细碎问题，所求的不过就是能够多和张真源说上几句话。

最开始其余几位太子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件小事，只当贺峻霖素来好动，喜欢往前坐方便听讲。可日复一日过去，大家渐渐察觉，前排绝佳的位置几乎时时刻刻都被贺峻霖占据。

这天清晨，天刚泛起淡淡的微光，三太子宋亚轩用完早膳，便捧着一册自己细细批注完毕的《中庸》，缓步走向文华殿。前一晚夜里，他对着书卷琢磨许久，积攒了好几处难解的疑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今日早些前去，坐到靠前的席位，待到课业空余之时，便向张真源请教。

可当宋亚轩掀开文华殿厚重的门帘，一眼便看见贺峻霖早已端坐在前排，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书页，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宋亚轩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目光轻轻扫过那一处紧挨高台的空位，一丝浅浅的委屈缓缓涌上心头。他素来腼腆内敛，不擅长争抢，更做不出贺峻霖这般早早赶来抢占位置的举动，只能轻轻垂下眼帘，沉默走到靠后的一处书案坐下，慢慢翻开手里的经书。

辰时一到，讲学正式开始。张真源立于高台之上，不急不慢讲解书中深意，柔和清朗的嗓音缓缓飘荡在整座大殿。待到一段内容讲完，他便缓步走下高台，依次巡查诸位太子书页之上的批注，耐心解答众人提出的疑惑。

走到前排之时，贺峻霖立刻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从字词释义，延伸到书中记载的典故。张真源便停下脚步，俯身细细为他拆解讲解，一来一往，停留了许久。

坐在后排的宋亚轩悄悄抬起眼眸，望向前方二人交谈的身影，垂在桌面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页边角。那些自己思索许久的疑问，清清楚楚写在书卷留白之处，可每一回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前排的贺峻霖总能抢先一步，轻轻松松夺走先生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宋亚轩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能低下头，独自反复研读文字。

漫长的一堂课业终于结束，张真源交代完今日布置的策论，便拿着几份文稿暂时走出文华殿，准备回到偏殿稍加整理。殿内只剩下六位太子，四下安静，只剩下风吹动窗棂的轻微声响。

贺峻霖闻言眨了眨眼，并不打算退让，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书桌，语气带着几分不服

刘耀文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心底真实的想法。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贺峻霖神色微微一顿，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燥热。他确实怀揣着这份隐秘心思，却万万不能当众承认，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气氛微微僵持，太子马嘉祺缓步上前，从容出声调解。

二太子丁程鑫站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马嘉祺的提议，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一旁的五太子严浩翔安静立在殿角，淡淡扫视了争执的几人，没有开口掺和这场小小的争辩，只是不动声色记下这件小事。

几人简单商量片刻，刚想要敲定轮换座次的细则，门外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张真源手中拿着一卷批阅好的策论，缓步走入文华殿，抬眼便看见几位太子神色各异，气氛有几分微妙。

张真源带着一丝疑惑温和发问。

贺峻霖连忙收敛方才争执时的情绪，扬起轻松的笑意

张真源听完，只单纯以为一众少年仅仅是为了读书的座位生出一点小小的分歧。他缓步走到众人身前，温和劝解几句，叮嘱诸位太子身为皇室手足，凡事谦和礼让，和睦相处最为要紧。说完便低头翻看手中策论，完全没有料到，这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座次之争，内里藏着少年们一份难以言说的酸涩醋意。

几位太子恭敬应声，目送张真源转身离去。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清楚，这一处小小的前排席位，承载的远远不止一处读书的位置，更是一份小心翼翼、只敢藏在心底的念想。往后的文华殿讲学，这般暗流涌动的暗自较劲，依旧还会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