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林知夏妈从镇上回来,拎了一袋东西:两个柚子、一袋自家炒的瓜子、一盒手工芝麻糖。
"给砚之家拿去。昨天去人家家里补课,今天再去。多吃人家两顿饭,拿点东西意思意思。"
"妈——"
"拿着。跟奶奶说,自家种的、自家做的,不值钱。"
林知夏看着那袋东西。柚子是自家树上摘的,瓜子是妈妈炒的,芝麻糖她昨晚还偷吃了一块。
她自己也是个吃货。妈做的芝麻糖外面买不到,酥的,咬一口掉渣,满嘴芝麻香。
"还有——"妈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罐,"这个也拿去。腌的萝卜干。配粥好。"
"妈,我拿这么多……"
"人家教你数学,你拿点东西怎么了。去吧,吃了午饭再去,别空着肚子。"
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布袋子。芝麻糖她偷偷多拿了两块塞进口袋——不是给他的。是路上自己吃。
下午一点多。她沿着田埂路走。今天比昨天热一点,太阳出来,水稻田里水汽往上蒸。
走到柳河村。红门。还是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奶奶——"
"哎!来了!"奶奶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今天又来啦?"
"嗯。我妈让我拿点东西。"
她把布袋递过去。奶奶接了,打开看。
"哟,芝麻糖!春芳做的?这手艺好。砚之最爱吃这个,他妈在外头的时候我做过一回,他嫌我炒糊了。"
奶奶掰了一块尝了:"还是春芳做的好。知夏你吃没?"
"吃了吃了。"
"再多拿两块。"奶奶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塞她手里。
她没推。
沈砚之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起来。
"你又来了。"
语气跟昨天不一样。不是冷淡。是那种"哦,你又来了"的松弛。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妈让的。"
"嗯。"
他转身回屋。她跟上。
今天进他房间没犹豫。直接坐那把椅子。书包放脚边。
桌上昨天那张归纳纸还在。她写的三种题型旁边多了红笔批注——他改了。第四种题型她卡住的那道,旁边写了一步提示,没写全。
"你第四种没做?"
"卡了。"
"哪步?"
她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拿笔补了那一步。
"从这里开始,设圆心角为θ,用弧长公式——"
她点头。懂了。
写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芝麻糖,放在桌上。
"我妈做的。"
他看了一眼。
"你吃。"她把其中一块推过去。
他没客气。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妈炒了一下午。"
他没接话。又咬了一口。
她把另一块自己吃了。酥的,芝麻香在嘴里散开。碎渣掉在课本上,她拿手拂掉。
奶奶在院子里喊:"知夏——来,帮我剥毛豆!"
她出去。蹲在铝盆旁边剥毛豆。奶奶坐在小凳上择菜。
"你妈身体还好吧?"
"还好。"
"种多少地?"
"三亩水稻,半亩菜。"
"辛苦。你爸呢?"
"县城打工。"
奶奶叹了口气:"都不容易。砚之他爸也在外头,一年回来两趟。他妈更忙,跑销售,天南海北的。这孩子从小跟着我,闷得很,不爱说话。"
奶奶剥了一把豆子放盆里。
"你来了他倒是肯多讲两句。昨天吃饭还跟我说你画画好。"
林知夏手停了。
"他说了?"
"说了。说你黑板报画得好,三路车画得像真的。"
她耳朵热了。
"没有……就随便画的。"
"谦虚什么。我看着也好。"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常来。这孩子闷,需要人多说说话。"
她低头剥毛豆。没接话。
但嘴角弯了一点。
剥完毛豆回屋。他坐在桌前翻物理课本。她坐下来,翻开练习册。
两个人安静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粉笔灰在光里浮。
她翻页的时候,一张纸从练习册里滑出来。飘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
他先捡了。
是那张板报小画。他画的。铅笔线条,两个人背对背。
他看了一眼。递给她。
"还你。"
"……这不是我的。你画的。"
他顿了一下。
"哦。"
没拿回去。也没解释。
她把画接过来。翻到背面。"板报可以。"那行字还在。
她看了两秒。放进口袋。
没还他。
他没要。
两个人继续写题。
下午四点多。她收拾书包。
奶奶从灶房端了一碗东西出来:"知夏,拿着。腌萝卜干,配粥的。"
玻璃罐塞进她布袋子。
"奶奶,太多了——"
"拿着拿着。下次来再给我带芝麻糖就行。"
"……好。"
她走到门口。沈砚之送出来。
今天她没回头看。但走了几步之后听见身后奶奶的声音:"砚之,送送人家!"
脚步声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田埂路上。隔了半步。
"你奶奶……挺好的。"
"嗯。"
"她让我常来。"
"……嗯。"
"芝麻糖你真觉得好吃?"
"还行。"
"你昨天也说还行。"
"……好吃。"
他改口了。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风从田里吹过来。水稻黄了大半,阳光打在上面,一片一片亮。
书包里多了今天的归纳纸、那张板报小画、芝麻糖碎渣、还有奶奶塞的腌萝卜干。
她沿着田埂路往回走。他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她知道。
但这次她没回头。
因为她知道周一还能见。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