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例行班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絮絮叮嘱着周末的各项事宜,反复强调出行安全、按时完成作业,还有周日晚上七点前必须返校的规矩。
林知夏坐在教室第二排,安安静静拿出笔,把关键内容逐条记在课本空白的扉页上。字迹清秀工整:数学练习册P12-15,语文词语抄写三遍,英语单元单词背诵。
“好了,放学。”
随着班主任话音落下,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
桌椅拖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收拾书包,有人草草把书本胡乱塞进包里,已经快步冲向了教室门口。
林知夏不急不缓,将散落的课本按大小依次摞齐,一本本规整地放进书包里。
身旁的孟清欢一边疯狂收东西,一边蔫蔫地念叨:“可算熬到周五了,这周也太累了。”
“你周末打算干嘛?”
“全天补课,毫无自由。”孟清欢垮着小脸,随即反问,“你呢?知夏。”
“在家画画。”
“不愧是我们文艺委员,生活也太温柔了。”孟清欢拉上书包拉链,朝她挥挥手,“周一见啦!”
“周一见。”
两人刚说完,苏晓语背着书包,单肩挎着包从后排走了过来,凑到林知夏身侧,语气轻快:“知夏,你今天怎么回家呀?”
“坐三路公交。”
“太巧了!我也坐三路!”苏晓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家在柳河村,我奶奶已经骑车在校门口等我了。”
“我在陈家湾下车。”
“那完全顺路!我就比你多坐一站!”
二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放学的走廊拥挤不堪,人声鼎沸,楼梯口更是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穿着蓝白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
走到校门口,苏晓语踮起脚尖,朝着左侧张望,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看到我奶奶的车了!知夏我先走啦!”
“好,路上慢点,周一见。”
“拜拜!”
苏晓语小跑着冲过去,朝着电瓶车上的白发老太用力挥手,利落跳上后座。油门轻轻一响,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柳河村的方向驶远。
林知夏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到公交站牌下。
三路公交,贯穿清樟中学与陈家湾,中途恰好经过柳河村,是沿线学生最常坐的一趟车。
站牌下早已聚了不少同校学生,清一色的校服书包,喧闹的谈笑声填满了傍晚的风。
林知夏默默站在人群最边缘,指尖轻轻攥着书包肩带,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盯着地面一道细细的裂缝,安静地等候着车辆。
五六分钟后,熟悉的红白车身从路口缓缓拐出,稳稳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嗤的一声,缓缓打开。
等候的学生一拥而上,拥挤着上车。林知夏跟着人流缓步踏入车厢,投下两枚硬币。
清脆的撞击声,在略显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内不算空旷,只剩后排零星几个空位。
林知夏径直走到车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乖巧放在腿上,后背轻轻靠在座椅上。
公交车重新启动,缓缓向前行驶。
窗外是临川老城的街巷,两旁林立着各式小店铺,老旧的电线杆错落排布,道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晚风拂过,吹动簌簌叶影。
林知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包的织带,心绪轻轻悠悠的。
车辆平稳前行,抵达下一站,又有三三两两的乘客上车,脚步声、投币声接连响起。
一道清挺的身影,从前排过道穿过,一步步朝着车尾走来。
林知夏没有抬头,依旧看着窗外。
下一秒,那人在她斜侧的空位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荡荡的座位,不远不近。
她的余光下意识轻轻一扫。
干净的蓝白校服,少年微微垂首,修长干净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拉合书包拉链,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多看了一瞬。
优越的高挺鼻梁,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低垂的眼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不是局促紧张,只是单纯的——这人,也长得太好看了。
林知夏飞快收回目光,微微抿住下唇,刻意将脸转向车窗一侧,假装专注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可眼底早已失了焦距,满眼的绿树街巷,通通看不进心里。
身侧的少年自始至终安静无言。
他安静靠着座椅,偶尔垂眸整理书包,多数时候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周身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
公交车轻轻颠簸了一下,缓缓刹车减速。
机械的播报声响起:“向阳路,到了。”
站台无人下车,车辆稍作停顿,再次向前驶去。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林知夏攥着书包带,心里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少年。
她的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这辆车到陈家湾吗?”
少年动作微顿,抬眸望过来。
漆黑的眼眸清澈沉静,嗓音清冷低沉,简短作答:“到。”
她指尖轻轻蜷起,又小声追问了一句:“你也在这站下吗?”
“柳河村。”
清冷的两个字,干净利落。
“原来是这样。”
林知夏轻轻应了一声,沉默两秒,又小声补充,带着一点笨拙的熟络:“我也是四班的。”
少年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车辆驶过弯道,车身微微晃动,林知夏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窗框。
就在这时,车载播报声再次响起,清晰分明:“下一站,陈家湾。”
终于到终点站了。
林知夏立刻站起身,熟练地将书包背在肩上,朝着后门走去。
即将踏出车门的前一秒,她脚步轻轻顿住,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清冷的少年。
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他,认真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清亮又温柔:“我叫林知夏。”
少年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澄澈又安静。
片刻的静默后,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沈砚之。”
话音落时,公交车稳稳停稳,车门应声打开。
林知夏抬脚走下车,鞋底踩在温热的水泥路面上。
傍晚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村口稻田淡淡的清甜稻香,温柔又治愈。
她往前走了几步,终究没能忍住,再度回头望向公交车。
车门缓缓合拢,车辆缓缓启动,朝前驶去。
透过干净的后车窗,还能看见少年清瘦挺拔的校服背影,安静落座,一如初见。
直到公交车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知夏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家走。
晚风掀起书包最内层的课本扉页,那张写满周末作业的纸角轻轻扬起,她抬手轻轻按住。
夕阳余温漫在脸颊,耳根悄然发烫,心底漾开一圈轻轻浅浅的、青涩的涟漪。4
kswl,甜得人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