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把小白菜卖给周掌柜,到手二十文铜钱,颜秋心里沉甸甸的,这是母子四人分家之后,靠自己劳作赚到的第一笔实打实的钱财
回到荒山草屋,她把铜钱仔细收进一个粗布小荷包,藏在炕洞最深处,外面压上几块石头
家里处处都是缺口,要攒钱买种子、买农具,往后还要想办法添置鸡鸭,每一文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颜秋又要去镇上
菜地还有一批青菜可以采摘,得送去杂货铺
出门之前,她看着三个孩子
小满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布衣,头发枯黄,用一根破旧的麻绳随意束在脑后
小小年纪,日日跟着她开荒、拾柴、打理菜地,从没有过一件像样的小物件
颜秋心里泛起一丝软意
这孩子才七岁,本是该爱美爱俏的年纪,可跟着自己吃苦,连一根好看的头绳都没有

娘,今天去镇上,是还要卖菜吗?
小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衣角
嗯,再送些菜过去

颜秋摸了摸她的头顶
在家看好弟弟妹妹,不许跑到山林深处去,遇到生人不要开门

小谷拍着胸脯

娘放心!

我会看好妹妹!
小穗拽住颜秋的衣袖,软软地哼了一声
安顿好孩子,颜秋背上竹筐,踏着晨露下山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裤脚,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抵达热闹的镇上
依旧先到周掌柜的杂货铺
周掌柜见她来了,十分热情,看过筐里的青菜,品相依旧鲜嫩,当即又收下,付给她十八文钱

颜秋大嫂,你这菜是真的好

往后若是有新鲜的菜,只管送过来,我这里不愁销路
周掌柜笑着说道
颜秋道谢,接过铜钱,荷包里现在攒下三十八文
交完菜,颜秋没有急着返程,沿着街边慢慢闲逛
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卖小玩意儿的摊子一字排开
路边一个小货摊,摆着各色的红头绳、绿头绳,丝线鲜亮,看着格外喜人
守摊的妇人见颜秋驻足,连忙招呼
“大嫂,要不要买根头绳?”
“给家里姑娘扎头发,好看得很,只要两文钱一根”
颜秋目光落在那根艳红的头绳上,丝线细密,颜色鲜亮
她想起家里的小满,心里打定主意,就买这一根
两文钱,不算多,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小小的开销
颜秋咬咬牙,从荷包里数出两枚铜钱递过去,买下那根红头绳
红头绳握在掌心,软软的,带着一点染料淡淡的香气
颜秋把它小心揣进衣襟内侧,生怕路上颠簸弄丢
办完事情,她又顺路买了一小包菜种,余下的铜钱全部收好,背上空竹筐,匆匆往山里赶
回到荒山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挂山头
远远就看见草屋门口,三个孩子齐齐蹲在石头上等她
看见颜秋的身影,小满第一个跑过来,小谷和小穗紧随其后

娘!

你回来了!
小满的声音满是欢喜
颜秋放下竹筐,笑着伸手,从衣襟里摸出那根崭新的红头绳
红头绳一拿出来,鲜亮的红色瞬间晃了三个孩子的眼睛

这是什么?
小谷瞪大双眼,凑过脑袋
小满的目光牢牢黏在那根红头绳上,嘴唇微微张开,眼底满是惊喜,却又不敢伸手去接
这是娘给你买的红头绳

颜秋把红头绳递到小满手里
给你扎头发用的

小满双手小心翼翼捧住红头绳,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丝线,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从前在林家老宅,别说红头绳,就连一块像样的碎布都轮不到她
平日里只能拿旧麻绳捆住头发,冬天寒风一吹,头发散乱,冻得头皮生疼
她做梦都想拥有一根好看的头绳

娘,这……这是给我的?
小满声音微微发颤
嗯,专门给你买的

颜秋点头,伸手帮她把散乱的头发理了理
咱们小满是大姑娘了,该打扮打扮

小穗仰着小脸,羡慕地望着红头绳

姐姐,好漂亮
小谷在一旁嚷嚷

娘,我也要!
颜秋失笑,揉了揉小谷的脑袋
男孩子不用头绳,等以后娘挣了钱,给你买木剑玩

小谷听了,立马眉开眼笑,不再闹着要头绳
小满捧着红头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舍不得往头上戴
她怕把这根来之不易的红头绳弄脏、扯坏

娘,我先不戴
小满小声说道,把红头绳紧紧攥在手心

我把它收起来
颜秋也没有勉强她
小孩子爱惜东西,她能够理解
夜里,草屋里面点起微弱的火光
吃过晚饭,孩子们都收拾妥当
小满悄悄回到自己的草铺,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块破旧的麻布,把那根红头绳仔仔细细包裹好,轻轻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下来,闭上眼睛,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夜里,颜秋坐在炕边,清点荷包里剩下的铜钱
除去买头绳、买菜种花掉的钱,手里还剩三十三文
钱不多,但每一文,都是靠汗水换来
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菜地长势喜人,周掌柜愿意长期收货,往后可以多种一些
等攒够了钱,就去买鸡苗,养上一群鸡鸭,鸡蛋鸡肉都能换钱
可颜秋心里也清楚,荒山的日子并不安稳
分家虽然有文书在手,但林老太和林远河心里记恨,难保不会再来找事
还有隔壁的赵翠花,向来爱眼红别人,看见自己日子慢慢好起来,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歪心思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小满就偷偷摸出枕头下的红头绳,拿出来看了又看,还是舍不得戴
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片刻,又小心翼翼包好塞回去
小谷跑过来,看见姐姐藏东西,好奇地探头

姐姐,你藏什么好东西?
小满赶紧捂住枕头,摇摇头

不告诉你,这是娘给我的
小穗凑过来,软软地扯小满的衣袖,想要看一看
小满拗不过妹妹,轻轻掀开麻布一角,让小穗瞅了一眼红头绳,马上又收回去
颜秋在一旁看着姐弟三人的模样,心中暖暖的
日子虽然清贫,可孩子们的心是热的
她转头望向山坳那片菜地,绿油油的菜叶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只要肯踏实劳作,日子总会一点点变好
只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好这三个孩子,守住这片属于他们的荒山6
写得太细腻了,感觉很有温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