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一声令下,鎏金流光自虚空倾泻而出,尘封六百年的溯洄天镜再度悬空于天庭大殿中央。
镜面薄雾层层散开,时光逆流,稳稳落回六百年前、妖君惨死的那一夜深夜。
所有人屏息凝望。
这一次,天镜没有再播放那一段伪造的行凶画面,而是完整复刻了全程真相,一丝不漏。
画面起初,是天牢之内。
琉璃温顺依偎在天帝怀中,假意悔过求抱,指尖却暗凝控神仙术,丝丝缕缕缠上天帝神识,无声篡改他的感知,逼他解开天牢封禁。
紧接着画面一转,琉璃凝出完美分身端坐石榻,真身瞬移出逃,跨界潜入妖界。
镜中清晰映出:她趴在寝殿窗外,嫉妒到面目扭曲,看着屋内左奇函与杨博文温存说笑、安稳相伴。
再往后,深夜更深人静。
暗处的琉璃抬手结出易容秘术,身形容貌、眉眼气质、甚至神凤气息,尽数模仿得与左奇函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最后是妖君寝殿一幕。
假的“左奇函”假意深夜拜访,趁妖君全然信任、毫无防备,掌心腾起三昧真火,一击穿心,弑杀妖君。
事后刻意散落神凤翎毛,伪造现场,嫁祸真身,随后连夜遁回天界。
全程清晰,全程通透。
真正行凶之人,从来不是左奇函。
六百年弑君罪名,从头到尾,都是琉璃一手策划的惊天骗局。
天庭大殿瞬间死寂。
高位之上的天帝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的极致震惊。
他怔怔看着镜面一幕幕阴狠算计,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起无尽的寒心与震怒。
他万万想不到。
自己亲手禁足、日日心软怜悯、生辰还亲自送糕点疼爱补偿的亲生女儿,心思竟阴毒偏执到这般地步。
私自越狱、擅离天牢、跨界行凶、蓄意弑杀妖君、构陷忠良、挑拨仙妖两界战乱。
甚至——敢对身为三界至尊的自己动用控心仙术,篡改神识、欺瞒天道!
一桩桩,一件件,桩桩触犯天条重罪,条条皆是死罪。
天帝胸腔起伏,满心悲凉又震怒。
他执掌三界万古,一生坦荡公允,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至亲血脉,竟藏着如此歹毒心肠。
从前他的妻子,心性偏执造孽,如今亲生女儿更是祸乱三界、不择手段。
至亲骨肉,屡屡祸乱苍生,阴狠嗜杀,罔顾天理人情。
这一刻,万古帝君,只觉得满心荒唐、遍体寒凉。
而殿中伫立的左奇函,在看清全部真相的那一刻,胸腔积压六百年的委屈、冤屈、愤恨,轰然彻底爆发。
眼底寒意暴涨,死死盯着镜面里琉璃的所作所为。
又是琉璃。
每一次纷争、每一次误会、每一次生死隔阂、每一次两界对立——从头到尾,全部是她一手挑唆!
他从未害过人,从未负过谁,却白白背负六百年弑君恶名,白白承受三界唾骂。
更让他心口刺骨作痛、久久无法释怀的,不是污名,不是委屈。
是那六百年前的一剑穿心。
杀君是假,罪名是假,所有罪孽都是被人捏造的。
可杨博文那决绝的一剑、那穿透心口的剧痛、那魂飞魄散的濒死绝望、那六百年残魂飘零的孤寂煎熬,全部都是真的。
他受的痛是真的,他遭的罪是真的,他和杨博文破碎的感情、隔了六百年的爱恨对立,全部都是真的。
真相大白,可他受过的伤,早已入骨难消。
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又冤又痛,又怒又涩。
六百年沉冤,今日终于水落石出。
他抬眸望向高位心绪翻涌的天帝,深深躬身,语气恳切却字字铿锵,带着积压六百年的隐忍与诉求:
“天帝明鉴,臣清白无污。
六百年弑君罪名,实属千古奇冤。
如今妖君忌日在即,待妖界忌日礼毕,恳请天帝昭告三界,为臣洗刷所有污名,还臣六百年清白,还世间一场公道。”
他要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名声。
他要的,是天下皆知的真相。
是让杨博文知道,他从未负他,从未弑君,从未背叛。
是解开这困住他们整整六百年的、荒唐至极的旷世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