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三界寂然,又是先任妖君离世的六百年忌日。
妖界依循旧礼,举办盛大肃穆的忌日祭典。六百年岁月流逝,妖界上下从未忘记那位宽厚仁善、护佑妖界安稳一生的旧君。朝堂妖臣、四方妖将尽数列席,素白祭幡挂满整座妖界宫廊,白幔垂地,哀乐低徊,满目肃穆悲寂。
按照仙妖两界多年的体面规矩,妖界早早递了请柬,恭请仙界天帝、战神及一众仙卿赴祭吊唁。
可祭典当日,仙界无一人到场。
天帝推脱界内公务繁杂,未曾动身;
而最让杨博文心底发凉、隐隐刺痛的——是左奇函,亦缺席未至。
偌大祭典,仙客空位,冷冷清清。
杨博文一身素白妖君祭袍,独立祭台之上,看着台下跪拜哀恸的妖众,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落寞。
他站在灵位前,静静凝望父亲的牌位,心口酸涩翻涌。
六年百年了。
他依旧无解。
依旧想不通,那个曾与他温柔相守、共渡苦难的人,为何会亲手弑杀他的父亲。
忌日肃穆哀沉,他周身却只剩无边孤寂与层层叠叠的疑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九重天庭,天帝正殿之内,一片截然相反的沉静。
正当妖界举国哀祭之时,左奇函一袭银白战神朝服,孤身踏入天帝大殿,神色肃穆,步履坚定。
他近日夜夜难眠,日日复盘六百年前旧案,心底的疑虑积攒到极致,再也无法搁置。
六百年前那面溯洄天镜映照的画面,是所有祸乱的源头,是压死他所有清白、隔开他与杨博文的万恶根源。
他今日,执意要重查。
大殿之中,天帝端坐高位,见他独自入殿,眸心微沉,似早已猜出他的来意。
左奇函立于殿中,不卑不亢,微微拱手,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
“天帝,臣有一事恳请。”
天帝抬眸:“你说。”
左奇函抬首,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六百年前妖君弑杀旧案,疑点重重,臣恳请——重启溯洄天镜,重查旧案,重勘真相。”
天帝指尖微顿,眉心轻蹙:“六百年前天镜录像三界共鉴,铁证昭然,还有什么可查?”
“镜像是假的。”
左奇函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积压六百年的委屈与冤屈尽数沉在字句里:
“那日深夜,臣寸步未离妖界寝殿,整夜伴于杨博文身侧,从未踏足妖君寝殿半步。臣从未行凶,从未动用三昧真火伤人性命,更从未遗留神凤翎毛。”
“六百年前的画面,看似天衣无缝,可处处诡异。臣背负弑君污名六百年,承受穿心一剑、残魂飘零六百年,今日绝不再糊里糊涂背下这千古黑锅。”
他上前一步,态度恳切却执拗:
“求天帝,再启天镜,重溯当夜真相。还臣清白,亦还三界一个真正公道。”
殿外仙风徐徐,吹得他衣袂微扬。
他外表清冷孤傲,看似只是执着案情,实则心底藏着最深的私心。
他想查清真相,想解开六百年的谜局,更想——若真相大白,杨博文会不会终有一日知道,自己错恨了他六年百年,错伤了他六百年。
天帝静静看着他执拗坚韧的模样,沉默良久。
他活万古岁月,何尝看不出当年案情蹊跷,何尝不知这孩子背负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痛苦。
最终,天帝缓缓颔首,沉声道:
“罢了。念你六百年含冤隐忍,孤,便准你所求。即刻重启溯洄天镜,重勘六百年前妖君旧案。”
一边妖界举国哀祭、人心凄冷,杨博文独自困在杀父之仇与爱恨两难的痛苦里;
一边天庭重启旧案、天镜重开,左奇函赌上所有名分,只求一句迟来的清白。
纠缠六百年的旷世误会,终于,即将迎来破土的曙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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