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谈判彻底落定。
三日后诛仙台,十二道神雷、二十道冰刃穿心,所有仙妖相恋的天条重罚,尽数由左奇函一人独揽。杨博文、妖族上下,一概豁免,无半分罪责。
天帝望着身形挺拔、毅然赴罚的少年,满心愧疚却再无劝阻。三界亏欠他的太多,这是唯一能两全规矩与情义的结局。
左奇函躬身行礼,默然转身踏出凌霄宝殿,将所有刺骨的重压、未知的剧痛,全部悄悄藏于心底,不露分毫。
等他踏着晨雾回到清幽云涧竹舍时,天色已经大亮。
杨博文早已睡醒,正坐在窗前静静等候,见他归来,眼底立刻漾起温柔笑意,只是敏锐察觉到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不由轻声询问:
“一早独自去了凌霄?去做什么了?”
左奇函压下心底所有关于天刑的沉重,缓步走近,神色平和自然,没有半分破绽。他抬手轻轻拂过杨博文的发梢,语气轻缓温柔,完美遮掩了方才的惊心动魄。
“没什么大事。只是专程去问问天帝,天后最终的刑罚定下来没有。”
他垂眸望着眼前安稳安然的人,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温柔,轻声续道:
“亲眼确认她罪罚得报,我心里才算彻底安稳。唯有如此,我母亲万年沉冤得以昭雪,才算真正安息。”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完全贴合他寻母洗冤的心结。
杨博文没有半分怀疑,只当他是心结难平、执念于生母公道,当即温柔点头,伸手牵住他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指尖安抚:
“这下好了,恶人终有恶报,流枫上神可以瞑目了。往后,我们都好好的。”
他全然不知,短短三日后,一场碾碎仙骨、痛彻神魂的极致刑罚,正静静等候着左奇函。
妖君恪守承诺,始终将天条刑罚之事死死隐瞒,半句未告知自家孩儿。
世间唯有天帝、妖君、左奇函三人知晓这场隐秘的奔赴。
所有人的安稳,所有相守的岁月,都是左奇函瞒着挚爱,用一场必死般的天刑,硬生生换来的。
竹舍清风和煦,岁月温柔静好。
可唯有左奇函自己清楚,他平静温柔的面容之下,早已扛起了横跨百万年天规的滔天代价。
余下三日光阴,云涧清幽安稳,岁月静好无波。
左奇函寸步不离陪着杨博文,珍惜着这最后几日的温柔朝夕。他藏住心底所有暗流,只愿让挚爱安然无忧,半分苦楚都不必沾染。杨博文全然不知三日后诛仙台的劫难,只以为冤案终平,往后皆是岁岁平安。
那日午后,杨博文闲来无事,去往山涧深处采摘清甜灵果,屋内只剩左奇函一人。
片刻后,一只无声仙雀掠窗而入,衔来一封天帝亲笔密信,隐秘低调,无任何人察觉。
左奇函抬手接过,待仙雀离去,即刻拆信阅览。
纸上是工整肃穆的文言,字字沉重刺骨:
朕重勘上古天条,仙妖相恋第三十七律补罚:二人犯戒、一人独揽全责者,除既定十二道神雷、二十道冰刃穿心,需追加上古酷刑——【焚脉锉骨】。
以九天离火灼烧全身经脉,再以玄铁锉刀细细打磨仙骨,往复三遭。不伤神魂、不封灵力、不灭情念,唯受彻体极致剧痛,偿仙妖越界万古之罪。
左奇函指尖骤然收紧,心底一沉。
焚脉锉骨,是三界最残酷的肉身酷刑。
火灼经脉寸寸撕裂,铁锉磨骨声声蚀魂,是连上古仙尊都闻之色变的极刑。
可万幸,这条刑罚只伤身,不伤情,不废修为,不灭本心。
他依旧是上古神凤,依旧爱杨博文,依旧能护他余生安稳,只是要独自扛下这世间最极致的皮肉折磨。
滔天酸涩与惧意翻涌心底,却被他尽数压下。
只要能护杨博文一世无忧,这点骨血剧痛,他甘愿独受。
就在他失神一瞬,屋外传来清晰轻柔的脚步声,是杨博文回来了!
左奇函反应极快,立刻催动一缕细碎温和的神凤真火,指尖火光一闪,整封密信瞬间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消散干净,无半点残留。
杨博文推门走入,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烟火气,微微歪头,轻声询问:“方才屋里燃了东西?我闻到火光的气息了。”
左奇函迅速敛去眼底所有隐忍的痛楚,眉眼温润如常,语气平淡自然,毫无破绽:
“窗边落了朵枯败的野花,看着碍眼,便随手烧了。没什么要紧的。”
杨博文生性纯粹,全然不疑,笑着走上前,将怀中满满一捧清甜灵果递到他面前:“摘了你爱吃的灵果,快来尝尝。”
左奇函看着眼前眼底盛满温柔的少年,轻轻点头,伸手接过,将所有即将到来的锉骨焚脉之痛,死死藏于心底,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