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赴凌霄，一力担刑

天色尚浅，晨雾漫过云涧竹舍，杨博文还在屋内沉沉安睡。左奇函没有惊动他，只轻轻看了一眼枕边人，便独自动身，踏云去往凌霄宝殿。

他心里清楚，到了此刻，一味陈情求情已经没有用处。这数百年来能够和杨博文安稳相守，本就是天帝一次次网开一面，才换来的时光。

大殿之中，只有天帝独坐，见左奇函孤身前来，并不意外。

左奇函垂首，平静开口：“天帝，妖君昨夜已经将天条一事告知于我。”

他缓缓说起过往：“我与博文初识，是我下凡历劫之时。后来青石桥重逢，也是我再次下凡，不肯放手，执意追着他，才慢慢走到双向奔赴。这段缘分，从头至尾，是我主动寻来。”

他抬眸，眼神恳切而坚定：“博文本是妖族，承受不住仙界严酷天刑。更何况他情根本就脆弱，当年又受过重创，若是再加诸刑罚，他会魂体俱损。所以我恳请天帝，所有罪责，全部算在我一人身上，不要迁怒于他。”

天帝静坐高位，久久沉默。

这万年一桩桩旧事翻涌心头，灵汐造下的血海罪孽，流枫的惨死，左奇函自幼被蒙骗、被金丹桎梏，承受无尽苦楚。不论是昔日的天后，还是身为天帝的自己，说到底，都亏欠这个身负神凤血脉的少年太多。

良久，天帝轻轻长叹一声，终于松口应允：

“罢了。既然你愿一力承担所有天条责罚，那便依你。杨博文免于天刑，所有罚责，尽数归你。”

大殿之中，晨霞光晕流转，气氛沉重依旧。

天帝应允之前，心头又一重顾虑翻涌上来。

他望着阶下的左奇函，神色带着深深的忧虑。

“奇函，你可明白这罪责有多沉重？仙妖相恋，是三界初创便立下的首条天规，万古以来无人能够特例。往日触犯此条者，一人便要受六道神雷，十道冰刃穿心。如今你要独自担下你与博文两人的份，便是十二道神雷，二十道冰刃穿心。你是世间仅存唯一的上古神凤，我实在忧心，你未必扛得住这一轮刑罚。”

十二道雷劈，二十道冰刃穿心，叠加在一起，足以碾碎绝大多数仙者的仙骨，就算是上古血脉，也极有可能修为大跌，永难复原。

左奇函脊背挺直，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退缩，抬眸看向高位上的天帝，语气从容笃定。

“天帝不必担忧。我本就比杨博文年长数百载，若是宿命注定要有一人先行落幕，本该是我。再者，我身负神凤本源仙体，凤火护持神魂。无论这刑罚何等刺骨剧痛，至多重伤我的肉身与修为，绝不会让我神魂崩碎、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温柔，心中念着云涧竹舍里尚在沉睡的那人。

“只要博文平安无事，不受半分天刑折磨，这份苦楚，我心甘情愿接下。”

天帝静静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灵汐造下万年祸事，流枫含冤而逝，左奇函半生都活在骗局与枷锁之中，如今还要为这份仙妖情缘，独自揽下这万古严苛的重罚。

良久，天帝缓缓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定下，三日后，在诛仙台，行此天刑。杨博文不会受任何责罚，只是，刑毕之后，你们二人，不能长久居于仙界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