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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墙内的蠕动

公婆爱上非洲大蜗牛

潮湿的腥气顺着门缝不断钻进来,黏腻的味道裹着腐烂泥土的气息,呛得我胃里一阵翻涌,喉咙一阵阵发紧。方才黏液里浮现出人脸的那一幕,像烧红的烙印一般死死钉在我的脑海里,无论怎么眨眼、摇头,都挥之不去。那是一张肿胀发白的脸,眼皮被黏液糊住,嘴唇外翻,静静浮在银灰色的蜗牛黏液之中,隔着一层薄薄的液体,无声地盯着我。

我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双臂用力顶在冰冷的实木门上,掌心浸透了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敢放松一丝力气,生怕门外的东西猛地撞开这道单薄的木门。门外安静得可怕,没有之前沉重上楼的脚步声,没有公婆低沉诡异的呢喃,只剩下一种细细沙沙的摩擦声,贴着墙面来回游走,忽远忽近,分不清源头究竟在何处。

沙沙……沙沙……

我屏住呼吸,耳朵努力捕捉这诡异的声响。很快我便惊恐地意识到,这声音根本不是来自门外的走廊,而是墙壁里面。

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我小心翼翼侧过身,把耳朵贴在冰凉粗糙的墙面上,仔细聆听。墙体内部,源源不断传来缓慢的蠕动声,像是无数软体生物被囚禁在水泥缝隙之间,不断扭动身躯,一点点啃噬、扩张着墙体内部的空间。

眼前的墙面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变化。原本平整洁白的墙皮,开始一小块一小块向外鼓起来,如同皮肤下面长了巨大的脓包。墙面涂料裂开细密如蛛网的纹路,浑浊潮湿的水渍顺着蜿蜒的裂缝缓缓渗出,水渍表面泛着一层银亮的黏液光泽,和地上蜗牛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回头扫视客厅,公婆不见了。

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他们还站在遍布蜗牛黏液的客厅中央,佝偻着身子,低头痴痴凝视地面上成群的非洲大蜗牛,嘴里反复念叨着听不懂的低语。可只是我转头盯着黏液人脸的片刻功夫,两个人就凭空消失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活人,还有墙内永不停歇的蠕动声响。

我脚步僵硬地缓缓向后退,后背重重撞到冰冷木质衣柜的边缘。吃痛之下,我倒吸一口凉气,视线慌忙扫过地面。更多体型巨大的非洲大蜗牛正从房间各个隐秘角落爬出来。它们外壳棕褐厚重,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螺旋纹路,肥厚宽大的腹足爬过地板,拖出长长的银亮黏液痕迹,成群结队,缓慢且坚定地朝着我的方向聚拢。

这批蜗牛比我之前见过的还要庞大,有的壳直径几乎能达到成年人手掌大小,壳身缠绕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凝固的血。它们头顶两根长长的触角轻轻晃动,顶端的小黑点左右转动,像是嗅觉灵敏的探测器,在空气中搜寻活人的气息。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我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楼梯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楼上跑,楼上的房间或许能找到工具,或者另一个出口。

可我刚挪动两步,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嗒”的一声闷响。

一滴浑浊、冰凉的黏液,从天花板的细小裂缝里滴落,精准砸在我的手背上。

那黏滑湿冷的触感炸开的瞬间,我浑身一颤,惊恐地猛地甩手。我慌忙抬头向上望去,天花板原本细微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撕裂,一团团灰白色、软乎乎的软体组织,正从缝隙里面缓缓向外鼓胀、蔓延。

墙在动,天花板也在动。

整栋老旧的屋子,仿佛正在被藏在建筑内部无数的蜗牛,一点点啃噬、吞噬。

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密集,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墙壁上的鼓包越来越大,有的位置“噗”的一声轻响,墙皮彻底破开。肥厚柔软的蜗牛躯体从破洞里面探出来,细长的触角不停摆动,慢悠悠地朝外爬行,一只、两只、十只……源源不断从墙体裂缝中钻出来。

“他们去哪了……公婆去哪了?”我嘴唇发抖,喃喃自语,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时,昏暗的楼梯上方,飘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婆婆的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正常人说话的温度,裹着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黏液传出来:

“别躲啦,进来一起住吧。墙里面,很暖和。”

我猛地抬头望向楼梯,昏暗的台阶顶端,两道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轮廓分明是公公和婆婆。可他们的模样早已不是正常人的样子,皮肤泛着死一般的灰白色,体表覆盖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身体边缘正在一点点融化、流淌,和墙面渗出的黏液慢慢融为一体。

无数巨型蜗牛缠绕在他们脚边,顺着裤腿、衣摆缓缓向上攀爬,钻进他们的袖口、衣领。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想转身找别的出路,可余光瞥见房间窗户。窗外原本正常的院子,此刻也已经大变模样。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枯萎倒伏,地面铺满厚厚的蜗牛黏液,密密麻麻的非洲大蜗牛铺满整片泥土,沿着外墙向上攀爬,不断撞击玻璃窗,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前后都被堵死。

我被困住了。

慌乱之间,我的手摸到衣柜的金属拉手。我用力拉开柜门,想着能不能躲进衣柜暂时藏起来。柜门向内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衣柜里面,没有衣物,内壁爬满密密麻麻的小蜗牛,木板上布满黏液,甚至衣柜背板已经被软体生物腐蚀出孔洞,孔洞深处依旧是沙沙的蠕动声。

衣柜里面,连通着墙体内部。

我吓得立刻关上柜门,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大口喘气。不能躲衣柜,躲进去等于主动钻进它们的巢穴。

“沙沙……”

墙面的破洞越来越多,更多蜗牛源源不断涌出。它们移动速度不快,但是数量实在太多,慢慢压缩着我能够活动的空间。银灰色的黏液在地板上越积越厚,踩上去滑腻无比,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一旦摔倒,这些蜗牛会瞬间围上来。

公公缓慢抬起手臂,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指尖变得肥厚,仿佛蜗牛腹足,他朝着我的方向缓缓伸出:“儿媳,过来。不用害怕,变成它们的一份子,就不用承受痛苦了。墙里面广阔得很,大家都在里面安家。”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大声嘶吼,声音止不住发抖,“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养这些蜗牛!它们不是普通生物!”

婆婆低低笑起来,笑声潮湿诡异:“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买来几只非洲大蜗牛当宠物。谁知道它们越繁殖越多,后来我们听见墙里面有声音,墙里面呼唤我们。慢慢才明白,这些蜗牛不是生物,是媒介。墙里面藏着古老的东西,它可以接纳我们,脱离血肉皮囊。”

我浑身发冷。原来一切的源头,就是公婆最开始买回来当做宠物的非洲大蜗牛。一开始我只觉得他们爱好怪异,在家里饲养入侵物种,反复劝说他们扔掉,他们不听。我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蜗牛背后,藏着这样恐怖的真相。

最开始,只是阳台零星几只。然后蜗牛偷偷产卵,疯狂繁殖。之后家里开始出现奇怪的痕迹,夜里听见细碎声响,我还以为只是老鼠。再后来,公婆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不爱出门,整日待在蜗牛旁边,吃饭的时候都要盯着蜗牛看。我只当是老年人爱好奇怪,直到这几天,怪事接连爆发,蜗牛围拢,墙皮渗水,门后有眼睛,直到刚才黏液浮现人脸。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

那些黏液里浮现的人脸,不是幻觉。是之前被墙里的东西吞噬的人。

“那些人脸……是之前住在这房子里的人?”我颤声询问。

公公缓缓点头,他脸上的黏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好几任住户。最早发现墙内秘密的人,就留在这里了。他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形态,融入墙体,和蜗牛共生。你刚才看见的,就是他们。”

一阵眩晕袭来。我一直以为只是公婆养蜗牛闹出怪事,没想到这栋老房子本身就有问题,墙体之中寄宿着未知的恐怖存在,蜗牛就是它的触手,不断引诱、吞噬进入房屋里的人。

“我不会留在这里!”我咬牙,目光飞快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以反抗的东西。角落里立着一根金属晾衣杆,是之前放在阳台的。我慢慢挪动脚步,目光一刻不离楼梯上那两道半人半黏液的人影,同时朝着晾衣杆靠近。

蜗牛依旧在地面缓慢围拢,距离我的脚踝越来越近。巨大的蜗牛触角在我脚边试探摆动。

婆婆看出我的意图,轻轻摇头:“别挣扎了,没有用。这栋房子已经被同化,门窗都逃不出去。外面院子全是蜗牛,就算冲出屋子,也跑不远。不如放下抵抗,和我们一样。”

我没有理会,弯腰一把抓起冰凉沉重的金属晾衣杆,双手握紧横在身前。金属杆是我此刻唯一的武器。

就在我握紧晾衣杆的瞬间,整栋房子猛地轻微震颤一下。墙体上所有鼓包同时膨胀,大片墙皮轰然脱落,成堆的蜗牛混杂着灰白色软体组织从墙体破口中倾泻而出。

天花板裂缝进一步撕裂,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垂落下来,悬在半空,无数蜗牛依附在上面,不停蠕动。墙内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轰鸣,仿佛千万只生物齐声蠕动。

楼梯上的公婆躯体继续融化,身体和墙壁流淌下来的黏液连接在一起,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人,变成墙体延伸出来的一部分,继续用目光锁定我。

“它饿了。”婆婆轻声说,“墙里的东西,想要新的同伴。”

成群蜗牛加速向我涌来,我挥舞晾衣杆狠狠砸向最前面那只巨型蜗牛。“啪”一声闷响,蜗牛外壳碎裂,灰白色汁液喷溅出来。可破碎的蜗牛没有立刻死去,躯体依旧扭动,而且更多蜗牛补上空位,源源不断。杀死一只,还有十只、百只涌上来。

根本杀不完。

我一边挥舞晾衣杆抵挡,一边缓慢移动,目光死死盯着入户大门。那扇门是唯一通往外面街道的出口,刚才我一直抵着它,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开。

我奋力挥开扑到脚边的蜗牛,脚下黏液湿滑,好几次险些摔倒。好不容易冲到大门前,伸手转动门把手。门把手冰凉,但是纹丝不动,大门已经锁死,像是被某种力量焊死。

打不开。

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放弃吧。”公公的声音从墙面四面八方传来,不再局限楼梯口,墙体里到处都是他的回音,“这扇门,从墙内苏醒之后,就再也无法向外打开。所有进来的人,都只能留在这栋房子里。”

我喘着粗气,后背抵住大门,看着房间里密密麻麻的蜗牛,还有不断从墙壁、天花板涌出的软体组织。空气里腥臭味越来越浓,视野里到处都是银亮黏液。

我低头看向地面黏液,这一次,黏液表面不止一张人脸。好几张肿胀苍白的面孔依次浮现在黏液层下,闭着眼,嘴巴微微开合,无声地向我发出邀请。

墙内的蠕动声,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整栋房子,仿佛活过来了。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墙体是皮肉,蜗牛是它的触手,被困在这里的人,最后都会融化进墙体,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想起搬来这里之前,中介含糊其辞,说这房子价格便宜,只是老房子有点潮湿。原来低价背后藏着这样恐怖的秘密。之前几任住户,全部失踪,对外只说是搬走了,实际上全都被墙内存在吞噬,封存在水泥墙体之中。

公婆一开始只是饲养蜗牛,慢慢被墙内的存在蛊惑,主动接纳,自愿融化,变成墙体的延伸。他们不再是受害者,反而成为引诱下一个人的诱饵。而我,就是他们选中的新目标。

“为什么是我?”我哑声问。

婆婆的声音温柔又阴冷:“一家人,当然要在一起。我们本来想着,慢慢劝你接受。既然你看见了黏液里的人脸,那也不必继续等待了。墙内的空间足够容纳我们全家。”

一只体型远超其他同类的巨型蜗牛缓缓从墙体最大的破洞中爬出来。它的外壳乌黑,纹路如同扭曲血管,体型几乎和半个人一样大。它头顶两根粗壮的触角直直对准我,腹足拖动厚重躯体,缓慢前行。这只蜗牛,和其他普通个体完全不一样,它是墙内存在的主触手。

巨型蜗牛爬过之处,黏液流淌,地面上小蜗牛自动向两侧分开,为它让出道路。

我握紧晾衣杆,手臂因为持续用力开始发酸。我知道单凭一根金属杆,不可能对抗这么多蜗牛,更不可能对抗整栋活过来的房子。但是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不想融化在墙里,变成黏液之下一张无声的人脸。

我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厨房方向。厨房有燃气灶,还有洗洁精、酒精。如果能冲到厨房,或许可以点燃东西,制造火焰。蜗牛惧怕高温,火焰或许可以暂时逼退它们。

打定主意,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晾衣杆,猛地向前冲出。挥杆砸开挡路的几只蜗牛,朝着厨房门口奋力冲过去。

巨型蜗牛触角一晃,地面黏液突然流动起来,像水流一般涌向我的脚踝。黏液缠住我的小腿,巨大拉力拉扯我的脚步,我重心不稳,狠狠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不要跑。”婆婆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挣扎只会让过程更痛苦。”

我咬紧牙关,用力抬脚,挣脱黏液的缠绕,踉跄着冲进厨房。厨房的窗户紧闭,玻璃外面爬满蜗牛。我反手关上厨房推拉门,把大量蜗牛暂时隔绝在外。但是玻璃门板透明,外面无数蜗牛紧贴玻璃,触角不停拍打。

厨房空间狭小。我快速扫视台面,找到了装高度白酒的瓶子,还有燃气灶。我一把抓起白酒瓶,拧开瓶盖,浓烈酒气散开。

门外的巨型蜗牛缓缓来到玻璃门前,乌黑外壳贴着玻璃,巨大的触角正对我。墙体的沙沙声,隔着门板依旧清晰传来,墙内的蠕动,离我越来越近。厨房的墙面,同样开始渗水鼓包,细小蜗牛从橱柜缝隙钻出来。

厨房也不安全,这里同样在被同化。

我将白酒倒在抹布上,攥紧浸湿的抹布,拿起打火机。火苗腾地一下燃起,抹布燃起橙黄色火焰。灼热的火光瞬间照亮狭小厨房,扑面而来的热浪,让靠近玻璃的蜗牛下意识向后退缩。

火焰有效!

看到蜗牛畏惧火光,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我举着燃烧的抹布,对着橱柜缝隙爬出的小蜗牛挥舞。火苗扫过,蜗牛躯体立刻蜷缩,冒出淡淡的白烟,腥臭味瞬间加重。

“火焰没用的,只能短暂驱赶。”公公的声音穿透门板,“墙体本身就是生命体,烧不完。等燃料耗尽,你依旧无路可逃。”

我不理会他的话,一边用火逼退爬进厨房的蜗牛,一边思考出路。窗户外面密密麻麻全是蜗牛,就算砸碎玻璃跳出去,落到院子里也会立刻被蜗牛包围。火焰只能短暂自保,没法彻底逃离。

墙内的东西依靠蜗牛活动,它本体藏在墙体深处。如果可以找到它核心所在,或许能找到一丝转机。可整栋房子的墙体都在蠕动,我根本不知道核心藏在哪面墙之后。

就在思索的瞬间,厨房一侧墙面“轰隆”一声,大块水泥墙体轰然崩塌。碎石伴随着大量黏液、蜗牛倾泻进厨房。那道破洞后面,不是房屋隔壁房间,而是一片幽深黑暗的通道,通道里全是蠕动的灰白色软体组织,无数蜗牛在通道内壁来回爬行。

墙内的空间,远比房子本身更大。

幽深通道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张张人脸嵌在柔软的肉壁之上,安静沉浮。那就是之前失踪的住户。他们半埋在黏液组织里,意识模糊,成为墙内存在的一部分。

婆婆的身影从通道阴影之中浮现,她大半身体已经融入肉壁,只有上半身还保持人形:“你看,里面就是我们以后长久居住的地方。放下火,过来吧。”

燃烧的抹布热度慢慢减弱,火苗越来越小。白酒很快烧完,火焰即将熄灭。

巨型蜗牛穿过墙体破洞,缓慢爬进厨房。它庞大身躯移动时,地面震颤,所有小蜗牛紧跟其后,把我团团包围。

我背靠厨房窗户,手里拿着快要熄灭的火把,面前是巨型蜗牛,身后是爬满蜗牛的玻璃窗,两侧墙体不断崩塌,通道里无数人脸静静望着我。

退路彻底断绝。

但我没有放下手中的火种。就算希望渺茫,我也不会乖乖走进墙里,变成黏液中一张沉默的脸。我盯着通道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心里暗暗思索,要抓住唯一的机会,对抗这栋活过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