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藏书楼一层,腐朽纸张的气息在空气里沉沉弥漫。
鬼医的数据碎片站在一排排高大书架的缝隙之间,银白色的发丝被从破窗灌进来的阴冷夜风拂动。他的记忆是破碎的,午夜医院里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已经大半消散,只剩下心底一道无法磨灭的悸动。只要看见苏予娆,那份深埋灵魂的依恋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缓步向着苏予娆走近,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散落的泛黄书页。周围书架上的古书被夜风拂过,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翻卷声响。
“很多事情我想不起来了。”鬼医浅淡的眼眸牢牢锁在她的身上,语气低沉,“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在等一个人。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苏予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深色木质书架上。她很清楚眼前的并不是鬼医完整本体,仅仅只是系统投射出来的一缕执念碎片。碎片没有全部记忆,但偏执的本性分毫未减。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来副本的诅咒暴动。
“这里是永夜藏书楼,不是从前的医院。你的记忆已经残缺。”苏予娆声音柔和,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热情,依旧维持着她一贯暧昧的分寸,“或许这份感觉,只是书本执念带给你的错觉。”
“错觉?”鬼医轻轻摇头,脚步没有停下,继续向她靠近,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暗色,“是不是错觉,我的心分得清楚。哪怕所有往事全部被抹去,唯独对你的感觉不会消失。”
就在二人对话的间隙,不远处书架转角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三名其他高阶任务者小心翼翼穿过书海,搜寻遗失的禁书。当他们看见一身白大褂的鬼医时,所有人身体瞬间僵住。进入副本之前,所有人都收到过提示——本世界存在过往副本人物碎片,碎片拥有恐怖的诅咒力量,尽量不要与之发生纠缠。
一名男性任务者握紧手中防御符咒,压低声音对着同伴低语:
“那就是系统说的执念碎片!千万不要招惹他,一旦被碎片盯上,很容易直接触发死亡诅咒。”
几个人本打算悄悄绕开,可鬼医的感知极为敏锐。陌生人靠近的气息惊扰了他。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放在苏予娆身上,任何外人的靠近,都会勾起他心底本能的占有警惕。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悄然从他的袖口漫溢而出,阴冷的压迫瞬间席卷整片一层的局部区域。
三名任务者脸色骤变,连忙向后倒退。灰雾擦过其中一人的衣袖,布料瞬间被腐蚀出细小的破洞。恐惧瞬间爬上他们的眼底。
“不要靠近。”鬼医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名外来任务者,语气淡漠冰冷,“不要打扰我和她说话。”
仅仅一个简单警告,便已经展露碎片暗藏的危险力量。几名任务者不敢再多逗留,慌忙转身,向着藏书楼二层的楼梯仓皇逃去。一层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哗哗翻动的书页声。
苏予娆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缕碎片,占有欲依旧如此强烈。
“不要伤害其他进入副本的人。”她看向鬼医,轻声劝道,“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三本遗失的禁书,完成副本任务。如果随意动用诅咒力量,整座藏书楼的怨灵都会被惊醒。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鬼医望向她,眼底的暗色缓缓收敛,袖口漫出的灰黑雾气一点点消散。对于苏予娆的话语,他本能地顺从。那份刻进灵魂的偏爱,哪怕记忆残缺依旧生效。
“我可以不去理会旁人。”他看向苏予娆,提出自己的条件,“但是,你不能甩开我。接下来寻找禁书的日子,我要跟在你的身边。我不想一转头,你就消失不见。”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不安。碎片的数据并不稳定,随时有可能被副本世界消解、抹除。他害怕下一刻自己就会消散,再也看不见苏予娆。
苏予娆略一沉吟。带着他同行的确会有风险,可反过来,鬼医碎片的诅咒力量,也可以在遭遇书本怨灵的时候保护自己。
“可以。你跟着我。但你必须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意伤害任何人。”
听到她的应允,鬼医苍白的唇角极浅地扬起一丝弧度。破碎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短暂的归宿。
两个人结伴穿行在一层密密麻麻的书架之间。无数古书整齐陈列,其中夹杂着几本封皮漆黑的禁书。黑色封皮的书本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微弱气息,不停试图引诱两个人伸手翻开书页。苏予娆牢牢记住副本的警告,刻意避开所有黑色封皮的书籍。
走到一层深处,一排被锁链锁住的高大书柜出现在面前。锁链上面布满古老的暗红色符文。第一本遗失禁书,就被锁在这排书柜的内侧。但是书柜的锁,被书本怨灵施加了幻术,只要贸然触碰锁链,就会被拖进书页制造的虚假幻境里面。
“幻术的力量藏在锁芯之中。”鬼医站在书柜前方,银白色睫毛垂下,仔细分辨符文流动,“直接强行破坏锁链,我们两个人都会坠入幻境。不能硬来。”
苏予娆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书架,开始思索破解幻术的办法。而在无人看见的系统深层后台。
沉聿隔着一层一层冰冷的监控数据流,默默注视藏书楼里面发生的一切。他看见鬼医碎片顺从女主,看见那份挥之不去的偏执依恋。监察的银白色锁链牢牢捆住他的灵魂,他没有任何办法介入副本剧情。每当鬼医这类男主碎片情绪起伏的时候,数据流缝隙里面就会溢出一丝微弱能量,沉聿小心翼翼将其收集起来。不能动作过大,一旦被主系统捕捉到异常,枷锁就会立刻加重。
他只能安静蛰伏,看着第二卷的修罗场一步步向前推演。距离属于他的280章之后的反转,依旧还有漫长路途。
永夜藏书楼的窗外,沉沉的夜色愈发浓稠。午夜,快要降临。1
大大文笔太好啦,细节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