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开,灰白晨光穿过锦绣园雕花木窗洒进长长的回廊。
一夜的封锁终于迎来白昼,戏楼之内压抑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消散。昨夜的血色依旧残留在戏台的红毯之上,虽然伙计已经简单擦洗过,淡淡的褐色痕迹依旧隐约可见。所有被滞留的宾客、戏子与伙计全部被叫到前厅集中。陆峥手下的士兵分列两侧站立,枪托抵着地面,沉重的压迫感笼罩整间大厅。
厢房之内,顾惊寒已经悠悠转醒。
胸口的伤口依旧撕裂一般的疼痛,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军医叮嘱他还不能随意起身,可一想到刺杀自己的凶手依旧藏在戏楼之中,他便无法安心。顾惊寒靠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素色长衫,眼底翻涌着愤怒与后怕。昨夜昏迷之前的第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锋利的枪尖朝着自己刺落的瞬间,死亡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心里开始回想,往日后台之中结下的所有恩怨。到底是谁,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并不清楚十几年前锦绣园的旧案,最开始只以为是同行之间的嫉妒。直到今早戏楼老板悄悄来到厢房探望,几句欲言又止的话语,才让顾惊寒隐约察觉,这场刺杀或许并不单单针对他个人,而是牵扯许多年前一段被掩埋的往事。
当伙计进来传话,告知前厅所有人已经集合完毕的时候,顾惊寒坚持要过去。他撑住墙壁慢慢站起身,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很想见到苏予娆,一夜没有看见她,心底便止不住挂念。昨夜遇刺倒下的那一刻,人群之中,他最先寻找的便是她的身影。顾惊寒好感上涨至54。
前厅大厅之内人声低低嘈杂。
所有人站成几列,神色各不一样。有的人惶恐不安,有的人眼底藏着算计。苏予娆站在人群偏中间的位置,衣襟内侧,昨夜抄写下来的那页稿纸被仔细折好收着。她神色淡然,不动声色扫视大厅里每一张面孔。
陆峥站在大厅高台之上,军装笔挺,目光扫过底下众人。一夜过去,盘问依旧没有实质性的突破。昨夜加派守卫封死阁楼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登上顶层。他心底依旧记挂苏予娆深夜出现在楼梯口这件事,目光时不时就会越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那份猜忌还没有彻底消失,可心底的在意越来越重。他今天打算换一个思路,不再一味粗暴审问,而是放出消息,说已经拿到阁楼里面的账本证据,引诱幕后之人自己露出马脚。
“昨夜戏台发生凶案,所有人都被困在戏楼之内。”陆峥的声音在前厅缓缓响起,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昨夜我们已经查到重要线索。废弃阁楼之中遗留的旧账本已经找到,十几年前锦绣园失火一案的记录全部写在账本之上。当年所有参与旧事之人,账本上面一一留有名字。”
这句话一说出口,底下人群立刻掀起一阵骚动。
好几名年纪偏大的老伙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微微发抖。他们就是当年旧案残存下来的参与者。账本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恐惧在他们心底疯狂蔓延。陆峥站在高台之上,静静观察所有人的神态变化,他要借着这句话分辨谁的心虚。
人群的侧后方,裴衍斜靠一根朱红廊柱。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意。昨夜他去过阁楼,清清楚楚知道账本依旧安放在原处,陆峥手里根本就没有拿到原件。军阀少帅这一招是刻意放出的烟雾弹。裴衍心里暗暗佩服陆峥的手段,同时视线不停落在那些神色慌乱的老人身上。他混迹南城黑暗多年,一眼便看得出,真正的破绽已经开始浮现。裴衍好感54,他没有戳破陆峥的谎言,打算静观其变,等待幕后之人下一步动作。
苏文屿握着笔记本站在人群一侧。
昨夜翻到的旧报纸消息已经写满了半页纸。听见陆峥放出的消息,他微微皱眉。他知道账本还留在阁楼,陆峥只是虚张声势。但是这个计策的确有效,几名老伙计的慌乱全部落入他眼中。他转头望向苏予娆的方向,目光温柔。他很担心昨天夜里她独自外出遇到危险,等到人群骚动稍稍平息之后,他慢慢挪到她身侧,压低声音。
“昨夜我翻到旧报刊,锦绣园十几年前发生过大火,班主一家葬身火海。这桩戏台刺杀,应当就是那场旧案的延续。你一定要小心,这些人心狠手辣。”他把查到的线索悄悄告诉她。苏文屿好感56。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高台上面陆峥的话语、以及几名慌乱的老伙计吸引过去的时候。
谢辞站在人群最末尾的角落。他依旧一身洗旧的粗布短衫,低着头,长长的刘海盖住眼眸。听见陆峥谎称账本已经落入军方手中的一瞬间,他的指尖猛地攥紧。一瞬间巨大的慌乱席卷内心。如果账本真的被陆峥拿走,那么这么多年潜伏等待的复仇,全部都会付诸东流。但是几息之后,他便冷静下来。昨夜他才刚刚从阁楼离开,账本原样放回木箱。陆峥根本没有机会取走原件。这是一场引诱罪犯的圈套。
他悄悄抬起眼,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苏予娆的身上。
他知道,她手里拥有抄写之后的副本。一旦副本的消息泄露出去,她就会成为所有旧案凶手首要猎杀的目标。危险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近。谢辞心底满是焦虑,好感悄悄攀升至63。他依旧没有站出来,依旧隐藏在人群的阴影最末尾,没有任何人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龙套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人群之中,那几位内心恐慌的老人已经开始私下低声耳语。
恐惧吞噬理智,他们互相交换慌乱的眼神。既然军方声称拿到账本,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不能坐以待毙。几个人飞快交换隐晦的眼色,一个疯狂的计划,已经在他们心底悄悄酝酿。与其等着被账本揭发罪行送入牢狱,不如主动出手,毁掉所有知晓秘密的人。
前厅的喧闹渐渐平息。
陆峥的目光扫过底下所有人,他已经捕捉到几名老人之间诡异的眼神交流。鱼儿,已经快要上钩。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走投无路的罪人,已经准备不顾一切铤而走险。锦绣园这一座古老戏楼之中,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悄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