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响。
灰雾顺着门缝一点点漫进高二(七)班的教室之内。昏暗的日光透过蒙着尘埃的玻璃窗洒落,落在一排排泛着惨白面色的幽灵学生身上。所有的NPC全都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没有人交头接耳,整间教室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墙壁上方老旧挂钟,传来滴答、滴答缓慢的走动声响。
苏予娆站在教室门口,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瞬间全部汇聚到她的身上。
绝大多数幽灵学生的目光都是空洞麻木的,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可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少年不一样。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校服,乌黑细碎的发丝垂落在他的眉骨,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衬得一双眼眸愈发漆黑幽深。他手肘搭在窗沿,侧脸半掩在窗外涌进来的灰色雾气之中,视线直直落向门口的苏予娆,没有半分闪躲。
苏予娆心底微微一动。
她还不能百分百确认,这名少年就是整座校园诅咒的核心——校宰。副本里面所有的线索全部刻意被系统隐藏。他有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幽灵学生,也有可能,就是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幕后。玩家之间流传的传闻说校宰擅长伪装,混迹普通NPC之中,不会轻易展露属于鬼怪的力量。这正是他最危险的地方。
讲台之上,一名面色铁青的男教师缓缓抬起头。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声音沙哑干涩,在安静的教室里面缓缓响起。
“新来的转校生,找一处空位坐下。上课已经开始,不许迟到。”
教师并没有过多盘问她,只是简单的一句吩咐之后,便转过身体,面向黑板开始书写板书。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潦草模糊,很多笔画扭曲在一起,根本辨认不出上面书写的是什么课程内容。
教室里面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
中间几排的座位全部被幽灵学生占满,只剩下两处空位。一处在教室靠前的第三排,另外一处,就在距离最后一排少年不远的位置,倒数第二排靠窗。苏予娆略微思索之后,迈步向着倒数第二排的空位走过去。
她刻意选择了距离那名黑衣少年很近,却又并不直接相邻的座位。
距离太近,容易暴露自己刻意接近的意图;隔得太远,又会断掉观察的机会。这个位置刚刚好,可以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观察后方少年所有细微的举动,又不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拉开布满磨损痕迹的木椅,苏予娆缓缓坐下。
刚刚落座的一瞬间,她便清晰感受到身后那一道视线变得更加灼热。少年依旧侧头望向窗外的方向,但眼角的余光一刻不停锁在她的背影之上。一股淡淡的阴冷寒气,顺着窗户的缝隙缓缓飘过来,缠绕在苏予娆的袖口周围。寒意并不伤人,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窥探。
遥远副本的系统后台深处,沉聿的后台数据流持续运转。
校宰的人物情绪数据开始发生细微跳动。【好感初始值:12】一行数字悄悄在后台面板刷新。他看见这名刚刚闯入副本的转校生主动坐到距离自己不远的座位,心底沉睡多年的情绪,第一次泛起微弱涟漪。但是他依旧维持着伪装,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沉聿默默收录下这一组好感变化的数据,所有的一切全部封存进数据库,不会对外泄露半分信息。
教室之中的课程枯燥而压抑。
讲台上的幽灵教师不停书写着扭曲的板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举手发言。教室里面一片死寂。其余的人类玩家分散在教学楼各个不同的班级,彼此之间无法互通消息。苏予娆指尖轻轻放在课桌底下,点开系统背包,取出之前在主空间兑换的精神防御的小玉佩握在掌心。冰凉温润的玉石贴着皮肤,可以抵御鬼怪的精神窥探。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挪动,距离下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一闪而过。是校规之中提到过的黑衣游荡学生!他的身影贴在门外玻璃窗之上,一张没有五官的漆黑面孔贴住玻璃,缓慢扫过教室内部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在搜寻违反校规的猎物。
教室内所有幽灵学生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苏予娆的心微微提起,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掌心的玉佩。黑衣游荡学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庞,短暂停顿一瞬之后,便缓缓移开,继续向着走廊别的教室飘去。等到那道危险的身影彻底走远之后,苏予娆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黑衣游荡学生离开的同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低语。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距离很近的苏予娆可以隐约听见,少年的嗓音清冽,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寒凉:“不要总是盯着后门看。它很容易捕捉到你的慌乱。”
苏予娆微微一怔。
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面向黑板的姿态,只是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句话几乎已经算是一种隐晦的示好了。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校宰,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幽灵学生。普通的NPC只会麻木的遵守校园的秩序,不会主动对一名外来的转校生给出善意的提醒。钓线,已经有了第一次微弱的触碰。
苏予娆没有立刻回头回应他,只是用只有两个人可以隐约听见的音量,轻轻向后送出一句回答:“谢谢你的提醒。”
话音落下之后,身后的少年沉默了。
那一瞬,后台的数据面板之上,校宰的好感数值再次向上跳动,上涨到21。灰雾在窗外无声翻涌,少年漆黑的眼眸深深落在苏予娆的背影之上。外来的转校生,如同一颗突如其来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搅乱了这座禁忌高校无数年一成不变的黑暗。
下课的铜铃声终于缓缓震荡开来。
叮——咚。
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教室里面所有幽灵学生瞬间纷纷起身,走廊开始变得喧闹,大量苍白的幽灵人流涌出教室。苏予娆缓缓站起身,她知道真正的周旋,才刚刚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