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橙望着百里二郎远去的背影,想要上前挽留,手腕却被信荷狠狠一扯。
#信荷 "他一个大男人,不必管他。我累了。"
信荷在她耳畔低声开口。
凌若橙无奈,颔首,领着信荷走向西侧殿。
西侧殿紧邻帝后正寝,长久每日清扫,屋内干净整洁。只需搬来被褥用具,便可入住。信荷抚过紫檀嵌玉的桌案,静静落座,一言不发。

"我寻些可靠之人伺候你……"
凌若橙站在她身侧,话说到一半骤然顿住。登基以来,宫中大小事务一向由百里二郎打理,她早已习惯万事托付。如今百里二郎负气离去,她才惊觉自己全无打理事务的能力。
她心底生出挫败感,好似一直被庇护的人,骤然独自面对世事,手足无措。信荷如今顶着“司凤公子”的身份留在身边,这件事绝不能让百里二郎插手。一想到百里二郎方才伤痛失望的神色,凌若橙只觉头大。
#信荷 "不必另寻下人。"
就在她为难之际,信荷缓缓开口:
#信荷 "传刘姑姑,还有从前在冷宫侍奉我的旧人过来便可。"

"刘姑姑绝非善类,她当初把你卖入青楼……"
凌若橙眉头紧锁,说到此处骤然醒悟,

"你是打算报复她?"

"还是换旁人吧。我担心刘姑姑情急之下,泄露你的过往。若要惩治她,大可暗中行事。"
#信荷 "她哪里值得我们暗中费心。你只管把人带来,我自有法子。"
信荷嗤笑一声,抬眸看向凌若橙,眼底微光闪动:
#信荷 "你这般推脱,是打算直接杀她们灭口?"
凌若橙连忙摇头。她登基之后,只将这几人贬去浣衣局劳作,不曾加害。她们安分守己,从不敢乱传闲话,她本无意取人性命。
#信荷 "我初见你便知,你心肠太软。这般性子,若无旁人护着,早就被人拉下帝位。"
信荷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凌若橙想起百里二郎落寞离去的背影,心绪黯然,转头吩咐殿外宫女,传刘姑姑一行人前来。
刘姑姑与三名旧宫人一路赶来,心中惶惶不安。当年她利欲熏心,出卖信荷,本以为新帝登基后自己性命难保,谁知只被贬入浣衣局。如今骤然传召,四人内心忐忑难安。
几人被带入西侧殿,引路宫人退下。刘姑姑瞥见凌若橙的帝袍,慌忙伏地跪拜,其余三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刘姑姑 "奴婢参见吾皇,吾皇万安。"
几人额头贴地,浑身颤抖。
#信荷 "刘姑姑,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刘姑姑浑身巨震。她抬头望见信荷面容,身子一软险些昏厥,强撑着伏在地上不停磕头。
#信荷 "怎么不说话了?"
信荷缓缓起身,走到刘姑姑身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姑姑浑身抖如筛糠,另外三人吓得几乎晕厥。当年贩卖信荷、分取银钱之事,她们全都知情,此刻见到昔日主子,魂飞魄散。
#信荷 "往日在我面前,你不是十分嚣张,动辄呵斥辱骂吗?"
信荷俯身,眼底掠过狠厉。

"这类人,还是远远打发走。留在身侧,恐生事端,怕她们泄露秘密。"
凌若橙走到信荷身侧低声劝道。
#信荷 "我不生气。"
#信荷 信荷忽然换上一副天真模样,口中话语却寒意刺骨:"我想让曾经欺辱我的人留在身边,慢慢折辱。你担心她多嘴,简单,哑了,便再也不能乱说话。"
信荷从发间拔下一支铜簪,一手攥紧刘姑姑的下巴,强行逼她仰头。
#刘姑姑 "公主,奴婢知错……啊!!"
凌若橙眼睁睁看着铜簪刺入刘姑姑咽喉,凄厉惨叫戛然而止,鲜血顺着信荷指尖流淌。旁边三人见状,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信荷满意起身,嫌弃地看着簪上血迹,随手丢在刘姑姑身上。刘姑姑喉间发出破风般的嘶响,凌若橙听得浑身发冷,转身不敢再看。
#信荷 "你觉得我残忍?觉得她可怜吗?"
信荷走到凌若橙身后,凌若橙猛地打了个寒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凌若橙背对着她,低声作答。
#信荷 "你这么想便好。我也是学她的。我幼时亲眼看见,她用同样法子扎哑一名宫女,只因为那宫女比她口齿伶俐。"
信荷伸手环住凌若橙,见她身躯一僵,又松开手,看向地上刚苏醒的三人,脸上漾出少女烂漫笑意,
#信荷 "这三个,一次性弄哑无趣,留着,慢慢处置。"
此话一出,三人再度惊吓昏厥。
#信荷 "没用的东西。"
信荷冷冷瞥向刘姑姑,冷声道:
#信荷 "先下去包扎,回来伺候我。"
她指向地上三人:
#信荷 "把她们叫醒。若继续躺尸,我不介意让她们变成真的尸体!还不快滚!"
刘姑姑本以为必死无疑,此刻喜惊交加。保住性命,却要留下来侍奉信荷,往后日子,注定受尽煎熬。心中悔恨翻涌,重重叩首,爬过去推醒另外三人,踉跄仓皇离去。
凌若橙这才转过身,心惊胆战地望着信荷。她心中怨气深重,除却过往苦难,还因旧日骗局与同族之仇积下怨毒。凌若橙想起原书,百里二郎曾历经十世,耗费九世性命,才以爱意感化这份怨恨。如今她打乱宿命,将自己与信荷紧紧捆绑在一起。
凌若橙心中纷乱,仿佛捅破马蜂窝,万般棘手,不知该如何化解她心底深重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