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闹钟响的时候，我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窗外天刚蒙蒙亮，昨夜的大雨早就停了，空气清清爽爽，隔着玻璃窗都能闻到雨后草木湿润的味道。我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玄关，那把黑色折叠伞静静立在角落，伞柄还留着昨天短暂触碰时，属于江辰的温度。

我快速洗漱，换好校服，早饭随便啃了两口面包，出门前特意把伞仔细擦了一遍，确认伞面上没有水渍，才小心装进帆布书包。指尖反复摩挲着伞身，心里一遍遍预演等下见面要说的话。

该怎么开口？只说一句谢谢会不会太冷淡？要不要顺带再跟他提一句他妹妹喜欢甜品的事？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一路走到学校，脚步都比往常轻快许多。

早读开始前的校园是喧闹的。校门口挤满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五成群说笑打闹，琅琅的读书声断断续续从教学楼里飘出来。我按照约定，在教室门外的走廊等着。

走廊边的香樟树经过雨水冲刷，叶子绿得发亮，细碎的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我靠在墙壁上，目光时不时望向楼梯口，手心微微出汗，书包里那把伞沉甸甸的。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江辰背着书包，慢慢从楼梯走上来。他今天穿了干净的白校服，领口整齐，额前的碎发被晨光染成浅棕，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边走边低头翻看。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合上书页，抬眼看向我。

“早。”江辰的声音很清。

“早！”我慌忙站直身体，伸手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黑伞，递到他面前，“昨天谢谢你的伞，我擦干净了。”

江辰伸手接伞，我们的指尖又一次不经意碰到。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躲开，只感觉到一阵温热，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耳尖。

他握住伞，随手收起来，挂在书包侧边。“昨晚雨没再下大吧，路上回去顺利吗？”

“嗯，很顺利。”我点点头，鼓起勇气继续说，“你妹妹要是想吃甜品，有空可以再来店里，我可以帮你留一份。”

江辰的眼尾微微弯起来，笑意浅浅浮在眼底：“那她肯定很高兴，总念叨着上次那个小蛋糕。”

我们站在走廊边上低声说话，周遭来来往往有同班同学路过，有人悄悄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害怕别人看出我藏不住的欢喜。

就在这时，班里一个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跑过来，脚步太急，没看清前方，直直朝着我们这边撞过来。

“小心！”

江辰下意识往我这边挪了半步，轻轻抬手挡了一下。男生怀里的练习册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纸张四散飘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了，连忙蹲下去捡。

我也立刻弯腰，伸手帮忙收拾散落的本子。纸张沾了一点地上的水渍，我小心地把褶皱的页面抚平，一抬头，正好和江辰对视。

他也蹲在我身侧，距离很近。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小心手，别被纸边划破。”他低声提醒。

我愣了愣，才注意到有几张纸边缘很锋利，连忙轻轻收回手指，小声应：“好。”

我们一起把本子整理好，摞整齐递给那个男生。男生再三道歉之后，抱着作业本快步跑进教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快进教室吧，早读马上要开始了，迟到会被班主任抓。”

我抬头看向教室门口，里面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好。”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昨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伞，我估计要困在走廊很久。”

“小事而已。”江辰看着我，“以后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随身带伞，不要再淋雨。”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像温水漫过心口。我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我记住啦。”

我们并肩走进教室。教室里面不少同学已经坐好，有人瞥见我们一起进来，互相小声碰了碰胳膊。我假装没有看见，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坐下之后，心脏还在砰砰跳。

放下书包，我偷偷侧过头，看向斜前方江辰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安静翻开，低头开始早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又好看。

我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文字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刚走廊的一幕，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刚短暂相触的温度。

原来心动就是这样一件藏不住的事。明明只是简单的相遇、归还一把伞，加上一场小小的意外，就足够让一整个清晨，都变得温柔。

早读的读书声在教室里缓缓流淌，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悄悄在心里期待，下一次和江辰相遇会是什么时候。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