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天空就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云压在教学楼顶上，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卷起课桌上零散的试卷，沙沙地响。

我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看向窗外。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很快连成一片水痕。早上出门太急，我忘记带伞。

同桌背起书包拍了拍我的肩膀：“宋渝，我妈来接我啦，我先走咯！你打算怎么办？”

“没事，我等雨小一点再走。”我扯出一个笑。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了大半，喧闹声顺着走廊一点点消散。我抱着书包，走到三楼的走廊栏杆边，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楼梯口。明明没有刻意期待，可心底却悄悄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辰。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一遍，指尖就轻轻发烫。

上周在甜品店打工偶遇他的画面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他站在柜台前，眉眼温和，轻声问我累不累。那一瞬间，我几乎忘了呼吸，只觉得店里暖黄的灯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之后几天在学校遇见，我们会简单打一声招呼，只是短短两个字，就能让我走神好久。

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地面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雨好大。”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江辰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肩上斜挎着黑色书包，手里捏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他额前的碎发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目光落在漫天雨幕上，片刻之后才转向我。

“你没带伞？”他问。

我攥紧怀里的书包带，耳尖慢慢烧起来，慌忙点头：“嗯，早上出门忘了。打算等雨停再回去。”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江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我身侧，和我并排靠着栏杆，“这雨来得急，天气预报都没说。”

我侧过头偷偷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着，望着楼下被雨水浸透的香樟树。空气中混着雨水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清浅好闻的味道。

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雨声，还有我们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我有好多话想说，可是话堵在喉咙里，只能小声应一句：“是啊。”

“你家往哪个方向走？”江辰转头看向我。

“往南边，过两个红绿灯。”

江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思索几秒：“我的伞够两个人。顺路，我送你到路口。”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我几乎想立刻点头，可又下意识地犹豫，怕麻烦他，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喜欢，被他一眼看穿。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小声问。

“不麻烦，本来我也要往那边。”江辰轻轻弯了弯嘴角，是很淡很温柔的笑，“总不能让你一直留在走廊等，天黑了不安全。”

他把伞打开，黑色伞面“唰”地撑开。

雨还在疯狂往下落。江辰微微抬手，把伞偏向我这边。我们一起踏入雨里的那一刻，雨水隔绝了外界，小小的伞下，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路面有很多积水，偶尔会有车子驶过，溅起水花。江辰刻意放慢脚步，尽量避开积水的地方。我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肩膀没有碰到，但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边温热的气息。

我盯着脚下不断晃动的水影，不敢转头看他，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江辰。”

“不用。”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上次你在甜品店忙到很晚，还送了我小蛋糕，算是回礼。”

我想起那天，慌忙解释：“那个只是店里的试吃样品，不值钱的。”

“但很好吃。”江辰说，“我回家之后，我妹妹还问我在哪里买到的。”

我忍不住抬头，眼里带了一点笑意：“你还有妹妹？”

“嗯，小学四年级，很爱吃甜食。”江辰说着，目光看向前面的路口，“快到你那边的红绿灯了。”

雨稍微小了一点，不再是刚刚那种狂暴的倾盆之势。

走到路口，我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可以啦，剩下这段路雨不大，我自己跑回去就行。”

江辰停下，把伞往我手里递：“拿着吧，明天上学再还给我。”

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我家离这边不远，跑回去很快。”他把伞塞进我的掌心，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我像触电一般缩回手指。

江辰看见了，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明天早读前，我在教室门口等你拿伞。”他交代完，没有多停留，转身冲进雨幕，很快消失在街边的树荫里。

我握着还带着他余温的伞柄，站在路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雨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响着。

晚风混着雨丝吹过来，我低头看着手里这把黑色雨伞，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原来暗恋的心动，往往藏在这些突如其来的小事里。一把雨伞，一段雨中同行的路，就能让整个傍晚，都变得闪闪发光。

回到家，我把伞小心放在玄关，拿出纸巾轻轻擦干净伞面上的水珠。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走廊相遇，还有伞下同行的片段。

我拿出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悄悄写下：今天下雨，江辰送我到路口，把伞留给了我。

期待明天早上，和他再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