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回来那晚,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木楼梯吱呀作响,可两扇房门却是几乎同时合上的。沐晨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点洒进来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江一墨在海边说的一句话“就算有一天我们有什么变化,我也想还能像今天这样,坐这儿吃炒面。”其实他们俩知道当时谁的心里都不踏实。沐晨晓深吸口气翻个身强迫自己闭上了眼,就这样安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木牌翻正,咖啡店正式开了张。
头三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上七点开门,不到九点靠窗的几张桌子就几乎坐满了人,有人是从镇子另一头专程过来,有人说是在朋友圈看见的照片,想来尝尝故事换的咖啡会不会很特别,还有的就是来旅游的老老少少时不时进来歇歇脚,小姨和沐晨晓在在吧台后面忙得团团转,小姨围裙带子松了都没手系,干脆往腰后一甩由它去。江一墨则端咖啡端到手腕发酸,托盘上的杯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沐晨晓一个人守着咖啡机,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手没停过,额前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他随手往上一捋,手背上沾的咖啡粉在额角抹了一道浅褐,他自己都不知道。中午最忙那阵门口排起了人,小姨翻出两把折叠椅让沐晨晓搬到门口,自己端一壶凉茶出去挨个倒,一边说着“马上就好再等等啊”,一边帮客人们倒茶,壶嘴稳稳当当地一滴没洒。
第三天打烊后,江一墨靠在吧台边上,两手撑着台面,觉得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沐晨晓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又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咖啡渍,从腰侧斜到小腹,他也完全没发现。“吃不吃东西?”他问。“先让我坐会儿。”江一墨拉出高脚凳一屁股坐上去趴在台面上。沐晨晓端着杯水出来,江一墨仰头灌了大半下去,喝完用手抹了下嘴,着急地连手上的咖啡渍一并蹭在了脸上。小姨走过来看见他那张脸笑了一声:“小墨,你脸上有咖啡。”他胡乱抹两下,只是方向完全不对越抹越花,最后是小姨递了抹布指了指自己的脸上的位置,他才擦干净。沐晨晓趴在吧台台面上歪着头看,没忍住跟着笑出来。
第四天第五天时,客人也是陆陆续续的来,只是没有第一天这么集中可也一直没断。
又忙活几天,李念来了。银灰短发别在耳后,脖子上那串银链子坠子换成一个金制的珐琅小月亮,她一手拿着一个文件袋,一手还拎了个空的点心盒,进门就往沐晨晓在的吧台那走去。
“两件事,”说着她把东西往吧台上一放,坐了下来,沐晨晓给她端了杯水。
“小沐,梦艺托我带样东西给你。另外给我装几块柠檬蛋糕,我明天回杭州之前来拿。”
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推到沐晨晓面前。沐晨晓打开来,“海洋主题展览企划书”,企划书打印规整,崭新的纸张似乎还带着些木头和油墨的香气。
沐晨晓的目光扫到策展人的话那里,
“海洋是一位叙事者,它用浪花传递爱的传达。”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李念:“念姐,梦艺姐还说什么没有?”
李念抿了口水,“哦对,她让我告诉你,她本来是想自己来的,但是这两天陪她先生去外地看场地走不开。让你别着急月底再答复她就行。”
李念想了想补充道:“她昨天是特意绕到我家把企划书塞给我,让我一定交到你手上。”
李念说着把纸袋又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沐晨晓低头默默打量,手指在纸边摩挲着,纸很薄,捏过的地方留下浅浅印子。“我···”他张了张嘴。“不急,”李念把牛皮纸袋塞给他,“你就先想起来。到时候再说。这次来还有一件我自己的事,明天我去杭州,我想带你一起去,我去看看孩子,你呢也可以去找找灵感。”
“我?”沐晨晓指了指自己。
“嗯呢。”李念朝他点点头。
沐晨晓看了眼在一边低着头擦桌子的江一墨,他想起了前几天的话,不知是最近太忙还是因为那几句话,沐晨晓知道这个人最近都在躲着他,他不愿多想,全当是江一墨每天要跟顾客打交道,只是想自己静静,可自觉江一墨总有什么话是那天没说干净的。
“小沐?”李念的声音把他叫回了神,“其实···”
“行,我去。”
沐晨晓像没料到这句话会这么快从嘴里出来,或许他也是好奇着李念对感情的处理,又或许他该和江一墨分开一些时候。
李念笑着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沐晨晓想去吧台跟江一墨打声招呼,刚走到跟前,就听江一墨说去吧,他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假装来回擦着台面上同一块地方。
小姨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奶油裱花袋:“明天我还得去拿货,小墨你明天自己上午看店行不?不行我过等会就去一趟。”“不用小姨,我一个人就行。”江一墨的语气带着点道不清说不明的赌气。小姨看了他一眼又疑惑地看了眼沐晨晓,沐晨晓只是朝小姨撇撇嘴,小姨也没再多问缩回了厨房。
第二天沐晨晓出房门时看着江一墨房间紧闭房门,沐晨晓其实有想过敲一下门,可最后还是只用手机发了句“我出发了。”便下了楼,但今天的消息没有秒回,房门也没有再打开。
沐晨晓下去的时候,小姨却已经站在吧台后面系围裙了,头发用木簪别得整整齐齐,抬眼冲沐晨晓抬了抬下巴:“早啊小沐,你念姐肯定才到粉底的,过来一起吃早饭,我买了大饼油条还有小墨要的小笼包,说来奇怪他从小可不爱吃这种发面小笼,我给一大早去买,结果还赖床。”
沐晨晓坐到吧台前,江一墨从小不爱小笼包,沐晨晓从小喜欢吃小笼包。
直到李念来店里接他,江一墨都没有出现,沐晨晓拿起包深呼一口气,出了店门,上了车。
李念的车前脚刚走,一辆淡绿色的车便开到了门口,小姨走出去,他摇下车窗,
“小姨,老板说有袋瑰夏还没到,他说下午自己拿过来,顺便再来喝一杯。”
“行,那你先放着吧,把车先停了,过来吃早饭,小沐说这小笼是你要吃的,他一口没动,还给你放后厨热着呢。”
江一墨没说话,摇上车窗就把车开去了停车位,只留小姨在原地吃了一肚子尾气和灰,“呵。这小孩是咋的了,有吃的还不乐意上了。”
小姨挠挠脸一脸茫然地看着开远的车。
李念看着坐在一旁一脸愁容看着手机的沐晨晓,
“小沐,当心晕车哦~”
“啊?哦哦,好的好的。”沐晨晓迅速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腿上,,转过去看向了车窗外。
上车后李念靠着窗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转过来给沐晨晓看,是昨天在店里拍的江一墨,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阳光从窗口斜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小墨是帅呀~”李念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可话锋一转,“就是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沐晨晓看了一眼照片,对着李念有些尴尬地勉强微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扯开话题说起了小姨今天的柠檬蛋糕估计会酸一些。
他们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是赵季铭来车站接的他们。
沐晨晓跟在李念身后往外走,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线条利落,在午时的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光泽。赵季铭靠在车门旁边等着,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挽了一道,还是那只铂金腕表戴在手腕上。他看见李念,站直了身子,下意识的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路上顺利?”他问李念。
“顺利。”李念把包放进车里,自己坐进副驾驶。
沐晨晓坐进后座的时候扫了一眼车内。深棕色的皮座椅,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中控台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盒纸巾。车里有一股很淡的兰花香,闻着让人觉得安心。赵季铭发动车子,驶出车站,拐上高架。
沐晨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李念和赵季铭就像寻常朋友一样聊起了天。
“大的那个最近怎么样?”李念问。
“还行。昨天在学校跟同学闹了点小别扭,回来没怎么说话。我问他,他说没事。后来小的去逗他,他才好了。”
“老大就是只听小的,那小的那个咋样啊?”李念接着问。
“小的是省心多了,今天早上大的出门忘了带水壶,还是小的追到门口拿给他的。”
李念笑出声:“从小就这样。大的小迷糊,小的管着他。两个人我都怀疑是时间报错了。”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别的。赵季铭说最近工作室接了个新项目,要画一批老建筑的测绘图。李念说她在巴黎那边租的工作室续了约,房东涨了一点租金,她懒得搬。语气很平常,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沐晨晓听着,只是自己心里总有些说不上来的烦乱,他打开讯息页面,胡乱的划了俩下,可聊天筐里依然只有早上的那句他发的“我出发了”。
不久后车拐进一片安静的街区,路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和修剪齐整的绿篱以及各色应季节的花。车又开了一小段,在一扇黑色的鸢尾花铁艺大门前停下来,赵季铭按了一下遥控,大门打开了,车子驶了进去。
沐晨晓下车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个不大的前院,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两旁墙边是开的极盛的蓝紫绣球,进门旁还搭了个木头的花架,下面放着一张极简的方形铁制小桌和两把椅子。主楼是一栋两层的别墅,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窗框镀着金边,延生出来的阳台上摆着几盆月季,典型的法式风格建筑。
进门之后,玄关铺着棕色木地板,往里走就是客厅,层高比一般房子高出不少,天花板上走了一圈很简洁的石膏线,一盏黄铜的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墙刷成很浅的米色,挂了几幅小尺寸的风景画。沙发是深红棕色的皮沙发,旁边搭了一条焦糖色的针织毯。茶几上散乱的摊着绘本和蜡笔,客厅的尽头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后院子里的泳池和小蹦床。
沐晨晓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有点惊讶。这房子跟他刚才在车上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那种很随意、很生活的住处。可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像是被认真设计过的,灯光的角度、沙发的位置、茶几和落地窗之间的距离,只是散落的儿童书籍和玩具倒是在像几人说着生活的叙事。
“这房子是我们以前一起设计的。”李念从后面走过来,把包随意地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当初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聊过以后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说想要个带院子的,能种花,还能放张桌子喝茶。他说行,给我买个有大落带院子地窗的别墅,后来赚了钱就照着这个想法盖了。直到去年分开之后他把这房子重新弄了一遍,格局倒是没怎么动,就是家具什么的换新了一遍。”
赵季铭从厨房端着水出来,听到这话没接茬,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了句:“你们先坐。孩子一会儿放学,阿姨去接了。”
两个孩子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大的那个背着书包先进门,换鞋的时候看见李念坐在沙发上,鞋带都没解完就拖着鞋跑过来了,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进李念怀里。小的跟在后面进来,慢条斯理地换好鞋,把书包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旁边,然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哥扑在李念身上,把他哥的书包捡起来发在沙发上,也跟着一起扑在李念身上。
俩人在李念怀里腻了一会儿,对这李念奶声奶气地说:“妈咪,弟弟昨天给我送水壶,他跑得快,差点摔了。”小的被他哥一手紧紧搂着,他自己也不挣,只是推了推哥哥的胳膊说:“你松开,我喘不过气。”大的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把脸埋在李念怀里。小的扬了扬头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沐晨晓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笑起来,好像对他来说他也有这么一个“哥哥”。
吃过午饭,阿姨在后院了支一张矮桌,摆上茶具,孩子们被赵季铭带去午睡。李念泡了壶红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沐晨晓面前。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阳光照在泳池泛起阵阵波光,风吹得后院的花轻轻摇。李念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沐晨晓没绕弯子开口问道:“你跟小江是不是有心事。”
沐晨晓刚要端起茶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跟我说说?”李念把杯子放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
“我跟他也不熟,就见过几面,你放心就当听听。”
沐晨晓想了想,把前几天的事捡着说了几句,他说他画画的时候想自己去海边采景,江一墨就一定要跟去、提醒他喝水,别漏拿东西,又一次沐晨晓着急天光,两个人就呛了两句。之后就是他和江一墨在码头说的那些话,江一墨说他怕沐晨晓走远了,自己不知道站哪儿。就是在李念和赵季铭的事那天之后,江一墨好像一直有点慌乱和不安。
李念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她端着杯子想了想,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几下她开口,
“我跟季铭分开的时候,最难的不是分房子或者分钱。”
“是分清楚哪些事是我自己想要的,哪些事是我觉得他想要我做的。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好多事都混在一起了。他想让我留在国内,我觉得留在国内也行。他想让我少忙碌,多待在家休息,我觉得好像也行。但时间长了,我就分不清了。等分清楚了,才发现那些‘也行’里头有一大半是我们都自以为是的爱。”
她看了沐晨晓一眼:“小墨可能是想和以前一样。他不是想管你,他是不知道除了和以前一样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把你的事理所应当的当成他自己的事,你的事做好了,他就觉得自己干了件事。你让他别管,他不是不听,是不知道在这之后自己该干什么。”
沐晨晓没接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你得给他找一件他自己的事。”李念说,“不是帮你做事,是他自己做的、跟你没关系也能做的事。他做成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你要让他自己知道。这样他站在你旁边的时候,底气是他自己的,而不是从谁那汲取来的。”
沐晨晓喝了口茶,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着,他其实直到李念的这些话才意识到,在迷茫中同行的人又何曾是清晰的,只不过一路而来的是心与心的光亮在照向前方,沐晨晓此刻是无措的,但比起那些彷徨与茫然的,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份对爱的酸楚。
李念看沐晨晓没说话,把杯子放下,声音轻了一点说道:
“还有啊,你也别老觉得他是在管你。他那个人,你就直白点,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你下次试试不呛他,好好跟他说一会。他听懂了就也知道了,他现在呀多半是在跟自己怄气呢。”
沐晨晓点点头,似是有了答案。
李念看了看手机时间站起来,
“行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你晚上回去好好跟他说。我瞧着小墨那个人,你只要说清楚了,他比谁都想让你更舒服。”李念说完还带了些坏笑。
那天傍晚他们回舟山之前,李念让赵季铭在院子里帮她和沐晨晓在前院拍了一张合照。背景是那栋米白色的小楼和花架下面的绣球。等到沐晨晓进了车站,李念把照片发给了沐晨晓看:“你看你,多好看的一张脸,笑起来更好看了。”沐晨晓回了个谢谢念姐,把照片存了下来。
回到咖啡店已经是傍晚,江一墨在吧台擦杯子,小姨在翻账本。看见他推门进来小姨抬头说着“回来啦”,江一墨也抬头看了一眼,只是马上就又低头继续擦着手上的杯子,拇指扣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孩子挺好,念姐那边房子也收拾好了。”沐晨晓走过去主动说起来。江一墨声音极轻的应一声然后把杯子倒扣沥水架上。
小姨看了俩人一眼合上账本站起来:
“小沐,你今天也早点休息,也跑了一天了。”
“我也有些累了,先回去了,你等会跟小墨记得把门锁了。”
经过吧台在江一墨肩上轻拍一下,换了件外套就回了家。
风铃声响了一阵随着江一墨洗完杯子关上了水龙头整个店安静了下来,打烊后的店里又只剩下了这两个人。
“那个梦艺姐说的展览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画?”
江一墨先开了口,他手抵在吧台上,手指在台面轻轻敲着。
“这两天吧。还没想好画什么。”
“要不你先画草稿?我可以帮你看看。或者明天我们去看看外景?你画的时候我帮你看着这样也没人打扰你。”
江一墨语速快了起来。
“你画画一坐好几个小时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我去准备点吃的。”
“不用啦。”
“到时候再说。”
沐晨晓回着。
“我知道你自己也能行,我就是想帮你,”江一墨说,“你画画什么都不管,我就在旁边陪你就好。”
“江一墨。”
“江一墨!”
沐晨晓打断他,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
“我自己能行。”
江一墨的话卡在半截,嘴唇还微微张着,他看着沐晨晓过一会儿才合上。他把抽屉里笔记本抽出来翻到新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按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好,”他点点头,“那我就在店里做咖啡。”
“阿墨···”沐晨晓走过去把一只手覆在江一墨的手上,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在害怕,但是你也应该做你想做的事。”沐晨晓的手微微握紧,他发现江一墨在发抖,一股酸涩从脖颈向上漫延开来,
“我没不要你,我就是···”
沐晨晓几乎已经无法连贯的再说出来话,那股酸涩就要冲破眼眶涌出来。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为什么要不理我···”
江一墨的表情变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心,他抬头看着身边的人,没说话,把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轻声说着对不起,沐晨晓哭得更凶了,他委屈,他彷徨,可他更想回到以前,这时的他们或许只是风吹进了眼,而情落下了倾盆大雨。
江一墨轻轻抚着沐晨晓的背,直到哭声弱了些,他把啜泣的沐晨晓扶正坐到椅子上,用手轻轻挂去还在眼角的泪珠,起身想去给他倒杯水,可沐晨晓下意识拉住了他。“你··你去哪儿?”沐晨晓边说边抽泣着,
“晨晨乖,我去给你到水。”江一墨摸了一吧他的头。
“我··我不喝。你。你。你先答应我不许不理我了。”沐晨晓边说依旧边抖着身子。
“好~我答应你,那晨晨你说我以后到底能干什么呢。”江一墨蹲下来牵着他的手,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他看着沐晨晓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不像你从小就有一个想做的事。我读书一般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以前觉得过来做咖啡也行,反正就是在旁边帮帮你。可今天早上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想,要是哪天你真走远了我难道就只能留在这儿继续做咖啡等你回来?我不甘心,我承认我害怕了。”
沐晨晓听到这些着急的想要站起来,他迫切的想要告诉眼前的人他有多好,又有多聪明,可他被江一墨按了下来,江一墨继续柔声道:“晨晨,我不是不理你,是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我居然会嫉妒你,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陪在你的身边。我只是···”
沐晨晓不想在听这样的话,把牵着的手抽出来,他捧起江一墨那越说越低的脸,
“阿墨,看着我。”
,江一墨恍惚的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你记不记得小姨说过她的家店以后都是要交出去的。”
“记得。”江一墨说完沐晨晓他把扶起来,让他坐在身边。
“小姨年纪慢慢大了不可能一直守着。她那天跟我说想找个靠谱的人接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江一墨不可思议的看着沐晨晓。
“小姨说的?”
“嗯。她说你咖啡做得稳人踏实做事有条理,教过很多人做咖啡你是学得最快的。还说你有个优点,客人来了你不急着让人点单会先看一眼人家今天什么状态。她说这个教不来。”
江一墨转过头没说话手指敲着桌沿。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你当然能做好。咖啡做得比我好账记得比我清楚还能跟客人聊天。我只会躲后面画画。而且这家店不只是做咖啡,你忘了这里还有故事。来的人拿东西换咖啡你听他们说话把东西收好放架子上。这件事你做得比我认真。每次有人放东西进来你都会把旁边物件挪一挪给新的腾位置。你以为我没注意到。”
江一墨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夸的脸红,一路红到耳尖。
“那不一样。那是小姨的店我就是帮忙的。”
“小姨说她没有亲生孩子,交给你她最放心。”
沐晨晓说得干脆,没再给江一墨反驳的机会,
“小姨也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咖啡做咖啡想学别的也行。你要实在不想在这家店待着想出去找别的事做也行。别把自己框死了,她只想给你一个选择。”江一墨看着眼前一墙小姨收藏的杯子良久。
“那如果我真接手这家店,”江一墨慢慢开口,
“你怎么办。”
沐晨晓顺着江一墨的视角看去:“那我就只要不出差,我就在你在你那里画画。”
“真的?。”江一墨语气里还是有点闷闷的不情愿。
“真的。”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江一墨转过来看他,
“那你不许让别的人单独陪你画画。”
“行~”
沐晨晓笑着转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他们看着杯子墙,店里又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安静底下不再是压抑的,只剩下俩颗依偎在一起的心。
第二天早上沐晨晓下楼时江一墨已经在吧台后面了,说了句“早安”,从身后端出一杯抹茶拿铁放吧台上。拉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两颗心,一颗大一颗小。旁边一盒小笼包还热着。“六点多去买的。这次跟你说了。”沐晨晓坐下来掰开筷子吃了两口,江一墨靠着台面看他吃,
“江一墨,再说一声早安。”
“啊?早··早安?
沐晨晓日记·
今天跟阿墨吵了一架。其实也不算吵,就是我们太在意对方了,但没事,已经把话说开了。
他跟我说,看到我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很开心,但又有点失落。他不知道以后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我身边,也不知道自己能再为我做些什么。他怕我走远了,他站原地不动。以前他都是在旁边帮我的,现在让他自己想自己的事他可能不太习惯,但是说实话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高兴。他慌的时候说明他在意。他怕我走远了不回来。他这些想法我听了之后心里爽的。咳咳··
不管怎么说我更了解他了,其实他傲娇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晚安阿墨。
明天见。
江一墨日记·
今天终于跟晨晨把话说开了。他说他慌的时候其实我还挺高兴的···我不太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但这不就说明晨晨在意我吗,嘿嘿。
我跟他说,看到他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很开心。但是我又有点失落和小嫉妒,我不知道我以后该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以后我能做一些什么。但他说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走,我想也是我想太多了。
不过他说小姨想把店交出去让我接手。我好惊讶,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可他说我能行。我不太确定我能做好,但我想试试。
明天早点起来做个小饮料。
晚安晨晨。
明天见。
小彩蛋(๑òωó๑)۶
小姨微信·
小姨:你们上车了?念子。
李念:嗯嗯!
小姨:茶已寄出!感谢李小姐的热情帮助!(((o(*゚▽゚*)o)))
李念:包的,但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苏梦艺:我的呢。
樊珂:我的呢。
罗云:我的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