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和昨晚说好的一样,江一墨准时敲了沐晨晓的房门来叫他起床。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没人应他。于是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他犹豫一下,推开门,往里探了半个脑袋。
“晨晨?”
回应江一墨的只有床头那几枝微微晃动的小花。床上的被子被叠得四四方方的,衣架上挂着昨天穿的淡蓝色短袖衬衫,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又瘪下去。
江一墨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沐晨晓比他早起还真是稀奇。
他转身下楼,整个咖啡店里空荡荡的,咖啡机安静地立着,小姨也还没来。江一墨推开店门,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香樟树的清苦和薄荷的凉意。
“吱呀吱呀”
江一墨循声望去,秋千上坐着那个人。
是沐晨晓。
他坐在秋千上,穿了一件棕色的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右手握着铅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由着刚才那阵风,秋千的铁链被他左手轻轻攥着,止住了晃动。他看得很认真,以为门上的风铃也只是被风吹得作响,根本没觉得是江一墨醒了。
江一墨也没叫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
早上的光从香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沐晨晓的肩膀和头发上,一小片一小片地晃着。风把速写本的边角吹起来,沐晨晓就用手轻轻压住,有时估计想到了什么便俯下身写两笔。
“你在写什么?”江一墨倚着门开口。
沐晨晓整个人抖了一下,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醒啦?”
江一墨回了声嗯边向秋千那走去边问着。
“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了。”沐晨晓把笔记本合上,封面朝上的放在膝盖上,“我在记今天要做的事。小姨说开业第一天要把每杯咖啡的参数记下来,豆子用量、水温、萃取时间。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秋千不大,坐一个人就满了。江一墨站在他旁边俯身看了一眼速写本的封面。是沐晨晓平时画画用的本子,但今天没翻开画页,只是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半页笔记。字迹不算好看,有些潦草,但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旁边还画了两个很小的示意图,标着磨豆机刻度和粉碗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学会记这个的?”江一墨问。
“昨晚小姨教我的。你上楼之后。”沐晨晓把速写本递给他看,“她说记咖啡很重要,每款豆子味道都不一样,自然磨粗磨细的粉就很重要了。”
江一墨接过去翻了翻。中间有一页的笔记写得满满当当,不光有昨天的参数,还有前两天小姨的试错记录也誊抄了进去。江一墨看笔记上沐晨晓用铅笔在这页画的“第一次压粉过实,流速偏慢”旁边画了一个小叉,在“第三次调整刻度后,流速正常”旁边打了一个很小的勾。
江一墨看出来这两行是他昨天的参数。
“你还记了我的?”
“当然记了。你是本店唯一的咖啡师。”沐晨晓把速写本拿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秋千空了,被风吹得轻轻晃起来。
“走吧~江师傅该上工了。我们去把牌子翻过来。”
江一墨笑着回他,“好~开工。”声音比平时还有劲些,江一墨看沐晨晓走在前面,
“你头发翘啦。”
沐晨晓停下来用手压了几下,“我等会儿去梳。”
“好~需要我这位私人发型总监介入吗?”
沐晨晓走在前面举“举起手在空中摆了两下。
那你今天怎么没等我叫你就起了?”江一墨跟上去继续喋喋不休地问着。
沐晨晓走到楼梯口转身把速写本扔给江一墨挑了挑眉,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开门呀~”
说完就匆匆往楼上走去。
江一墨双手捧着笔记本看着他的上楼的背影,棕色的衬衫,挽起的袖口,他本来还觉得今天试营业,沐晨晓会紧张的睡不好,可现在看好像比昨天还放松了一些。
小姨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把店门开好了。沐晨晓把笔记本摊在吧台上,翻到记录那页,江一墨在旁边装豆子,按着纸上写的参数调整刻度。小姨走过来看了一眼笔记,又看了一眼沐晨晓。
“呦,写得很清楚嘛。比我自己记得都细了呀,只是这俩三个椭圆状物体是啥?。”
沐晨晓嗤笑往江一墨那看。
“我画的?”江一墨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椭圆。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咖啡豆。”
“这叫抽象画。你们不懂!”
沐晨晓抿着嘴憋笑,小姨摇了摇头,走到吧台里拿起量杯开始称豆子。
一切准备就绪,试营业开始了。
十一点刚过,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几声。
推门进来的是那个银灰色齐耳短发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脖子戴着双层的圆珠银链,坠子中间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手工锤子。她进来时先看了一眼那幅沐晨晓的水彩画,又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沐晨晓和江一墨,嘴角弯了一下,径直坐到最近的靠窗位置。
“来啦!”小姨从吧台后面探出头。
“开业第一天,我能不来?”银发女人把腿翘起来,从羊皮手袋里掏出一只很小的布包,放在桌上,“呐,给你带了东西。不是换咖啡的啊,是给你贺礼。我告诉你啊,我大老远过来,这可是我一路揣怀里的,你好好用啊!”她说完往小姨那看。
小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端着咖啡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只银制的小勺,勺柄很细,末端弯成海浪的形状,浪尖上錾了几颗很小的星星。勺身有细密的锤纹,在光底下闪着一层一层的光。
“上个月我自己打的。”银发女人说,“打了七只,这五只最好。”
“我们李小姐还会失手?”小姨把勺子拿起来,在灯下转了一圈转过身看她:“你老实说!是不是又被你家那俩小祖宗拿去挖花园啦?”
她端起刚上来的手冲喝了一口差点被呛到,“咳咳。。你知道就好了,还说出来。”说完还往沐晨晓江一墨那偷瞄了一眼。
小姨偷笑,她回到吧台把几只银勺洗好放在几只法式珐琅烫金边的咖啡杯旁边,两个器具摆在一起,更是锦上添花。
小姨把吧台完全交给了俩人,过去和李小姐聊着。
没过多久,风铃又响了。
这回进来了三位,一位身穿绛红色的棉麻套装,上衣袖口绣着一排小雏菊的,她头发有些自然卷,左胸上还别着一枚琥珀彩宝胸针。她身后跟着的两人,其中一个穿着墨绿薄纱长袍的牵着一直只巨大的拉布拉多,另一个则是高个子,一身红色的长裙,侧麻花辫末端还系着一颗小铃铛。
三个人一进来,店里立刻满了起来,是那种声音、颜色和气味混在一起的满。
红裙女人径直走到书架前面,把她那本手工诗集放在格子里。她带的那本,比放在那的都更厚一些,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缝着一轮月亮和以及几株兰花。而一旁牵着拉布拉多的女士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折的小纸袋,里面装着的是不同的野花种子,她放在就近的桌上。最后才是第一个进门的女士,她从背着的包里抽出了几张照片,有的拍的是雾中的渔船,船身被雾吞掉了一半,有的则是只是一个在雾中船灯,像一只浮在海上的眼睛。
“今天开业,我们给你添点东西。”她把照片贴在吧台左侧的墙上。
小姨招呼着他们,眼睛亮亮的,就连后来江一墨都和沐晨晓说他好久都没见小姨这样开心过。
他们四个人的咖啡都是江一墨做的,银发女士的是手冲,穿绛红套装的是拿铁,牵狗的女士女士是美式,而穿红裙的女士则是卡布奇诺。四个人围坐在靠窗的大桌旁边,有时笑着有时说到过往还几度大哭。
“明天正式开业,你们倒好,今天全先来了。”小姨把头倚在银发女士的肩上像是撒娇的说着,
“你开业我们不来的话,以后还怎么来蹭咖啡。”银发女士说着还用手勾了勾小姨下巴。
红裙女士把带来的手工诗集取了下来,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首是昨天写的,写你们家咖啡店的。我念给你们听。”
她清了清嗓子,念得很慢。诗很短,只有几行。写的是早上推开一扇陌生的门,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然后坐下来,喝一杯刚刚好的咖啡。而诗的最后一行是“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但其实我只是刚好路过。”
念完之后,店里一片寂静,直到小姨第一个鼓掌,所有人跟着拍了两下,突然地掌声还把一旁本来昏昏欲睡的拉布拉多吓得猛抬了一下头。红裙女士哼了声双手插在胸前假装生气的回到座位,一旁的墨绿袍子的女士笑着去拉她的手说道:
“哎呀,我们苏大诗人写的好呀!我懂你!
因为我也这样觉的。”说完还肯定得点点头,红裙女士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便用手戳了俩下她,一个笑着说痒躲着,一个闹着。
沐晨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们。这些人坐在那里,各色不同的穿着打扮,就连喝咖啡的姿势也不一样,银发女士一口闷,墨绿色长袍女士小口抿,绛红色套装的女士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暖手,牵狗的女士则会喝几口就举着杯子把冰块对着光看散出的颜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每一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他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的生活,是羡慕她们可以这样坦然地坐在一起,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穿成这样,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做这个不做那个。她们也是在过日子,只是用着自己的方式。
“你在看什么呢?”江一墨凑过来。
“看小姨她们呀。”
“?”
“哎呀,你别管了。”
江一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小姨似是也用余光看到沐晨晓在看他们,她回头叫着他们顺便倒几杯柠檬水来。
他们端着几杯柠檬水走过去,放在桌上。小姨起身把旁边的凳子拉过来,示意他俩坐下。
“来来来,聊得太开心忘记还有你俩了,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位是李念,我的大学同寝室的,现在在巴黎开了一家银饰工坊,你们叫她念姐就行。”银色头发女士朝他们举起咖啡杯敬了一下。
“这位是樊珂,也是我大学同寝室的,现在在宁城开花店。你们也一样叫姐就行。”绛红色套装的女士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是罗云,这是苏梦艺,都是我初中的同学,罗云是犬种审查员。至于梦艺嘛,你们可以猜猜。”小姨一脸神秘。
江一墨看着一身红裙的苏梦艺,又想到她带来的照片脱口而出:“摄影师!”
苏梦艺会心一笑:“猜错喽小帅哥。”
小姨一脸得逞地说“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喔小墨。梦艺姐姐可是职业赛车手哦~”
“赛车手?!”江一墨沐晨晓震惊地看着小姨异口同声的扬声道。
沐晨晓疑惑:“那这些照片是?”
苏梦艺笑着解答:“是这样的,我的先生是一名策展人,这些都是他平时拍的,还没计划上展,我就拿过来给绵绵开新店用啦~”
“绵绵?”江一墨偷偷笑着小声重复了一遍,因为小姨原名叫顾绵青,后来觉得自己名字太柔就改了叫顾潇青,所以这才憋着笑有些不可思议地又重复了一遍。
小姨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一下他,“你啥意思?”江一墨见被发现了,缩着身体连忙摆手说着没有没有。
这俩在一旁打闹着,这时苏梦艺看了一眼沐晨晓,说:“小伙子,那幅画是你画的?”
“嗯。是的”
“如果可以我想问你也要一幅,我先生下次的展览企划就是以海洋为主题,你的海很不一样我想我先生需要这样的艺术表达。”
沐晨晓还在看江一墨和小姨闹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小姨和江一墨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沐晨晓。
苏梦艺继续补充道:“不必紧张,你就画你所看你所想就好。”
沐晨晓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敢相信,小姨先开口了:“好啊,这当然好啦,我们小沐画从小就爱画画,这是个好机会当然要试试啦,对吧小沐?”小姨说完拍了拍沐晨晓的肩,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答着好。
江一墨看着沐晨晓眸子里也中说不清的忐忑,他知道在沐晨晓沉默的那几秒里一定会有来自童年的潮水。
小姨看看沐晨晓大抵也明白了什么,转头和其他人说道:“对了,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吃午饭,我去给你们拿柠檬蛋糕和吃的。”江一墨见小姨转了话题便应和着:“我和晨晨给去各位漂亮姐姐拿来。”江一墨说完拍了下沐晨晓肩,俩人起身往吧台走。
“蛋糕在左边冰柜第二层!三明治在第一层。”小姨在座位上扬声道。
“知道啦!”江一墨回着。
待吃完午饭,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沐晨晓和江一墨回到吧台后面,继续做咖啡。单子不多,但一直没断过。有人进来喝一杯就走,有人坐一会儿翻翻书架上的书,有人只是进来问问路,或者要杯水喝。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多,店里稍微空了。四个闺蜜还在靠窗那桌坐着,聊着聊着声音低了下来。李念在翻一本旧杂志,罗云在打瞌睡,拉布拉多趴在她脚边也睡着了。苏梦艺在诗集上写了点什么,小姨和樊珂则举着相机对着她们几人拍。
就在这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旧式铂金腕表。他推门进来时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在靠窗那桌停了一下,随即微扬了下嘴角,那抹笑很淡,像是确认了什么。
小姨转头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赵学长?”
男人示意点了点头:“潇青。好久不见。”
樊珂放下相机,苏梦艺和罗云也转过头来。唯独李念的表情没有惊讶,依旧很平静地看着杂志没有抬头。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来一样。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是很经典的三石款俩枚小钻石与一颗主钻,可她下意识地转了转。那动作很轻,很慢。
“季铭。”她站起来,语气很平常,“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前几天你说要来舟山一趟,我又看到潇青的朋友圈,我就知道你今天应该在这。”他走过来,小姨给他拉了把椅子,但他没坐,只是站在桌边,短暂的看了一眼李念,就和在座的几个人讲着,“不打扰你们吧?”
“既然是来喝咖啡的,就喝完再走。来都来了,还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赶紧坐下吧。”
李念先开了口,把自己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男人叫赵季铭。他坐下之后,要了杯浓缩,是小姨亲自做的没用店里的普通意式豆,而是一袋小姨藏的豆子,说是专门留给老朋友的。咖啡端上来,季铭端起来闻了闻:“你还记得。”
“我们几个的嘴加起来都没你的挑。”小姨调侃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赵季铭喝了一口咖啡,“苏苏说你们几个都在,我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想着·····。”
李念转了一下戒指,语气平静地打断了赵季铭:“我跟季铭上个月办了离婚手续。没闹,也没什么狗血的事。就是觉得,做夫妻不太合适,做朋友反而更对。”
她说这话时翘着二郎腿,眼神没有躲闪语气也特别轻松。
桌上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季铭握着咖啡杯,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更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们结婚七年。头两年还好,后来我带着孩子在国内,自己工作又忙,她又在巴黎学东西,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不是谁对不起谁,就是慢慢发现,我们更像两条平行线,各自都走得挺好,但交集越来越少。后来我俩坐下来聊了一次,都觉得没必要硬撑。离了之后反而自在,她在巴黎继续进修,我弄我的公司,偶尔通个电话聊聊近况,也挺好的,只是孩子俩到处跑。”
李念拿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把话接了过去。
“这戒指我还没摘。本来想着等绵绵这安定下来这次顺便告诉你们的,其实也是戴习惯了,但摘不摘也就是个形式。”她朝季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些坦然,
“而且我们都觉得,这段婚姻没失败,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往前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法国的时候,我学会一件事。人跟人之间,不一定非要用‘在一起’或者‘分开’来定义。有时候换一种距离,反而能把对方看得更清楚。我跟他现在这样,比结婚的时候还轻松。”
或许也是这些年在法国她学会了一件事,结束一段关系不必把它说成失败,更不必把其中的任何人说成受害者。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沐晨晓站在吧台后面,听得有点愣。他见过太多把分开说得沉重不堪的故事,但眼前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中间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语气平得像在聊昨天吃了什么。也不像是装的,就是真的放下了。
“你们俩现在是。?”樊珂问,“就是那种离了婚但还能一起吃年夜饭的关系?”
赵季铭轻笑一下:“差不多。去年春节她在我那儿过的。我当时做了条鱼,她还说我盐放多了。”
“你确实放多了。”李念补了一句,嘴角弯了弯,“不过你摆盘有进步。那盘子倒是挑得不错。”
“盘子是我在巴黎买的。你忘了?”
“没忘。就是提醒你一下,那盘子是我挑的。”
桌上的人都会心一笑,大家其实都知道话题转的很僵硬,毕竟比起这些,在座都清楚他们当时的谈恋爱时闹得有多么满城风雨,全校皆知。
江一墨站在沐晨晓旁边,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杯子,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这样其实也挺好。”
“嗯。”沐晨晓应了一声表示同意的点点头。
季铭放下杯子,看了看李念:“我那边院子刚收拾出来,还空着,你要是回国想找个安静地方住,可以过来看看。”
“行,那我等绵绵这玩完,我就过去看。”李念说,“正好我想想下一季的银器做什么主题。”
他们又聊了一会孩子的事,赵季铭站起来,把大家的咖啡和午餐钱都付了。他去吧台付的时候,江一墨还看眼小姨,只是小姨没推辞,收下了。他付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朝她点了点头,又对小姨说了句改天再来,推门就走了。
风铃晃了几声,门慢慢合上。
李念坐在原位没动,转着手里的戒指,然后抬头对大家说:“好了,故事讲完了。晚饭是不是该安排了?东道主?”她说完桌上的所有人也都齐刷刷的看向小姨。
小姨站起来拍了拍手:“行,我今天做东。舟山我熟,带你们吃顿好的。不过先说好,不是啥海鲜大餐,就是巷子里一家老店,鲳鱼烧年糕做得特别好。”
“你这人真是的,哪有请客的挑地方?”苏梦艺把收相机收起来,笑着推了推她,
“你们啊,就等着吃吧,那里话还这么多。”
“好了好了,赶紧吧,早点吃完再来个第二场啊。”罗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旁的拉布拉多也站起来甩了甩毛,尾巴拍得桌腿啪啪响。樊珂李念帮着小姨把杯子收了,苏梦艺把相机装回包里,不一会儿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临走前小姨回头冲沐晨晓和江一墨喊了一句:“晚上你们俩就自己吃点,记得锁门!”
门合上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沐晨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了的靠窗桌。江一墨从后面走过来,他把那几只喝完的杯子放到水槽里:“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晚上就吃棒冰?。”江一墨把杯子放进水槽,擦了擦手,随便是个棒冰的名字,小时候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就闹出过好几次笑话,到后来只要沐晨晓想不出吃什么江一墨就拿这个打趣。
“码头那边有家炒面摊,我小时候来这边常吃。去不去?”
沐晨晓看了他一眼想是在思考。
“我小时候常吃”江一墨语气很平常,可他站在吧台后面的样子,像是早就想好了地方,就等沐晨晓点头。
“行,那去试试。”沐晨晓说。
他们收拾完关了店门,把招牌翻到背面,沿着店后面的石板路走,再穿过一条巷子就是码头了。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整条街的墙面都染成橘粉色。路边的渔具店在收摊,老板把一筐浮球往里拖,塑料球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响。一艘艘渔船靠着岸,船头挂着灯,只是但天还不暗,船灯都显得淡淡的。
炒面摊就在码头那,一个阿婆推着辆铁皮车,车上架着口大铁锅,火还旺着。阿婆看见人走过来,眯着眼看了会儿:哎呀,是小墨啊?长这么大了。”
“嘿嘿,阿婆好~两碗炒面。一碗多放豆芽不要韭菜。”
“好嘞。”阿婆抄起锅铲,面下锅,嗞啦一声响。油烟气升起来,混着码头特有的鱼味和柴油味。
他们等炒面的时候,又从旁边小店买了两罐冰椰奶。江一墨领着沐晨晓绕到码头侧面一段很高的石阶上。台阶很宽,往下走几级就是一个平台,再往前就是海。他们坐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脚垂下去,下面是退潮后露出的泥滩和一层浅浅的水,再远一点就剩海和一片晚霞。
沐晨晓把炒面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打开互相刮了两下。阿婆炒的面油亮亮的,豆芽脆,面也够筋道。他吃了两口,又打开椰奶喝了一口,奶香中带着椰子的清香,好不畅快。
江一墨在旁边笑了一声。
“笑什么。”
“看来你今天真的饿了,哈哈哈哈哈。”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
江一墨把炒面往旁边挪了半寸,“吃吃吃,我吃~”
他们就这么坐着,俩人的脚荡着,看着码头上的船一艘接着一搜的靠岸,渔民把筐搬下来,筐里银光闪闪的,是今天打捞的鱼。远处有船在鸣笛,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海的另面传过来,被风磨钝了。
“今天那个人,”江一墨把面咽下去,“和李念姐那个。”
“嗯?”
“我觉得挺难得的。离了婚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喝咖啡,还把钱付了,挺爷们。”
沐晨晓嚼着面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把对方当朋友。不是嘴上说的那种,是真的觉得,这个人我了解,我信得过,只是不适合当夫妻。”
江一墨点了点头,用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我小时候以为,两个人分开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那种。要么在一起,要么就完了。”
“你那时候才几岁。”
“十几岁吧。反正想什么都特别绝对。”沐晨晓看着远处的渔船,“现在觉得,好像也不是只有一种走法。李念姐说那个戒指摘不摘就是个形式,她戴着,他没戴。但他们都往前走。”
江一墨没有马上接话。他把碗里的豆芽挑到最后吃,嚼完了才说:“你今天跟苏念姐说话的时候,你觉得她真不难过吗?”
“反正没哭。就是说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停了一下。”
“嗯。”
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渔船靠稳之后,渔民也散了,只剩下几条船的桅杆在暮色里竖着,像一排细细的线。天边那层橘红正在往深里走,变成一种很浓的橙黄色,海面上铺着一条光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两个人又吃了几口,面江一墨喝了口椰奶把放在炒面盒旁边。他偏头看着沐晨晓,傍晚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沐晨晓转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你觉得李念姐过几天会去找季铭吗?”沐晨晓问。
“会吧。”江一墨说,“我觉得她是真的会去。”
“嗯。”沐晨晓抿抿嘴。
“你担心什么?”
“没担心。就是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比硬绑在一起好。”
江一墨把椰奶拿起来晃了晃,把最后一口椰奶喝完。“其实今天那个故事我听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也出了什么问题,我能不能像他们那样,坐下来喝杯咖啡,把话说明白。”
江一墨没看沐晨晓,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海:“我不想因为什么原因,跟你变成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就算有一天我们有什么变化,我也想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这儿吃炒面。”
他说完这话,明显慌乱了一下。他低头去收炒面盒,动作很快,像是想赶紧把这一段翻过去。
沐晨晓没去接他的话,看着远处灯塔亮起来的那一点光。
“那就别出问题。”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说,别让那种事发生。”
江一墨去拿空盒的手顿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沐晨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有得忙。”
江一墨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他先下了两级台阶,回头伸手想接沐晨晓。可沐晨晓只是拿起一旁的空盒递给他,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一起往下走去。
回去的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起这几天的见闻,可不知是否在为晚风让行,还是刚才的他们分走了些海的忧愁,此刻他们走的石板路变得好安静,安静到心跳声盖过了周遭的所有。
沐晨晓日记·
今天是试营业,忙了一天。今天梦艺姐问我的事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小时候家里人告诉我什么是好的是对的,又或者老师告诉我什么是该做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该做什么,什么又是我认为的对错,就像今天晚上阿墨问我的,我就一定知道我不能没有他,就像李念姐说的不要去在感情里定义对错,因为爱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今天就写到这吧,明天就要正式开业了,希望一切顺利!
晚安阿墨,
明天见。
江一墨日记·
哦耶!又一项想和晨晨做的事完成喽!阿婆的炒面完全就是小时候的味道,呜呜呜,我好像也已经长大了,不过嘛好在我身边有晨晨,嘿嘿!好了好了,明天就要正式开业啦,一定要顺顺利利!
tbc---1
磕到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