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道殊南北,血海难平
密室震颤不休,青石顶部裂痕蔓延如蛛网,细碎石雨簌簌坠落,砸在石阶之上,噼啪作响。
整条地底通道摇摇欲坠,尘土呛人,昏暗的石阶被落石堵得愈发狭窄。
陆迟砚提剑在前开路,剑锋利落劈开几块坠落的碎石,为身后二人清出逃生之路。他步伐极稳,神色冷峻,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松动石面。
“快!出口快要封死了!”
沈照晚将牛皮账册紧紧护在怀中,指尖死死扣住泛黄纸页。这是扳倒张怀安最关键的铁证,是无数冤屈、无数暗流堆积出的真相,绝不能毁于一旦。
苏纤落在最后,素衣沾灰,眉眼依旧是一片沉寂冷凉。
身后是即将彻底塌陷的死关,身前是即将浮出水面的朝堂暗流。
她走得极轻,极稳,眼底没有逃生的庆幸,只有十年磨不散的沉郁恨意。
三人不再言语,风声、石落声、机关崩裂声交织一处,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堪堪冲到通道尽头,头顶轰然一声巨响,大片巨石坠落,狠狠砸在方才踏过的石阶中央,碎石飞溅,尘土滔天。
只差瞬息,便是葬身地底。
苏纤抬手,指尖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击中书架外侧的机关旋钮。
厚重书架应声滑移,刺眼天光骤然涌入。
三人相继踏出密室,双脚重新落回书房地面。
刚一出通道,身后整面石壁彻底崩塌,轰鸣巨响震得整座庭院微微发颤。密室、机关、地底石室,尽数被乱石掩埋,永沉地下。
死关,险死脱身。
可尚未等三人喘定气息,门外骤然涌入黑压压一片甲士。
刀戈林立,寒光映目,将整间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张怀安立在人群最前,衣衫微乱,面色狰狞阴厉,眼底是穷途末路的狠戾。
方才密室震动、机关崩塌,他本以为三人早已葬身地底,尸骨无存。
没想到,他们竟然活着出来了。
而且,还带出了东西。
他目光死死锁在沈照晚怀中鼓起的账册轮廓上,瞳孔骤缩,杀意滔天。
“把东西交出来。”张怀安声音沙哑可怖,“饶你们全尸。”
陆迟砚横剑护住身前二人,剑身寒光凛然,气度沉稳如松:“张大人私藏罪账、构陷忠良、残害无辜,罪证确凿。今日,谁也拦不住公道。”
“公道?”
张怀安仰头狂笑,笑声阴恻刺骨,满是猖狂不屑。
“区区一本账册,也敢谈公道?”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全城封锁!即刻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城门渡口!搜捕陆迟砚、沈照晚、苏纤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账册,必须夺回销毁!”
甲士轰然应诺,脚步声急促奔出府宅。
风声骤然肃杀。
方才院内一战,尚且只是府宅私兵缠斗,此刻一声令下,已是全城搜捕,亡命追杀。
沈照晚心头一沉:“他敢公然调动城防兵力,早已越权,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此话一出,陆迟砚眸色更深几分。
他追查平江药材贪腐、苏家旧案许久,始终觉得张怀安区区一介地方官员,手段太过肆无忌惮,人脉势力太过诡异。
如今终于彻底印证猜想。
他从不是孤身作恶。
他的身后,站着朝堂高位权贵,盘根错节,暗线深植。
十年前苏家覆灭,看似是张怀安一己贪念、盗取药方、谋财害命。
实则,是朝堂暗流借地方之手,清洗异己、垄断药脉、稳固权局。
苏家满门,从来不止死于一人之私恨,而是死于高层博弈、权力倾轧。
真相一层剥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黑暗、更可怖。
陆迟砚沉声道:“账册之内,定然记有他与朝中之人往来暗线。这也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销毁的真正原因。”
一旦罪证送入刑名司,牵扯出的就不止一个张怀安,而是一整条盘踞多年的朝堂贪腐链。
张怀安看着三人凝重神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既然你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今日,便谁也走不出这平江府。”
刀戈步步逼近,杀气笼罩整座书房。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苏纤忽然轻轻后退半步。
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身前并肩的二人,扫过他们怀中紧握的律法罪证,扫过他们眼底坚守的人间公道。
片刻,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决绝。
“到此为止吧。”
沈照晚一怔:“苏纤?”
“账册归你们。”
苏纤眼底无波无澜,字字分明:“你们走你们的路,递罪证、入官府、求律法裁决,求人间正道昭雪。”
“我走我的路。”
十年孤夜,血海浸泡,尸骨成殇。
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熬过暗无天日的十年,支撑她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一纸律法、一场公审、一句罪有应得。
是夜夜翻涌的血海深仇,是三百口亡魂未散的呜咽,是她亲手讨回性命的执念。
陆迟砚凝眸看她,语气微沉:“你要独自留下?张怀安背后势力庞大,你孤身一人,太过凶险。”
“我本就孤身十年。”
苏纤浅浅一笑,笑意悲凉又孤冷。
“你们信世间公道,盼法网恢恢。”
“可我只信——血债,必须血偿。”
律法能定他的罪,能判他的刑,能让他身败名裂、牢狱伏法。
可律法,抵不了苏家满门惨死的一夜,抵不了她十年流离、日夜煎熬,抵不了无数埋于尘土的冤屈。
有些恨,从来不是公审可平。
有些债,只能亲手了结。
话音落尽,苏纤再不回头。
她身形一掠,素衣破空,宛若暗夜流影,不恋账册不争真相,转身朝着府宅深处掠去——
张怀安的私宅内院,便是他最后的栖身之地,也是她唯一的目标。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罪名。
是他的命。
“苏纤!”沈照晚下意识伸手想去挽留,却只抓空一片冷风。
那道孤绝背影,决绝得令人心口发闷。
陆迟砚眸色沉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两条路,两种执念。
一条光明坦荡,寄望律法乾坤。
一条黑暗孤绝,背负血海余生。
他们三人短暂并肩破局,终究,道殊南北。
“我们走。”陆迟砚收回目光,握紧长剑,沉声道,“先将账册送入刑名司,扳倒张怀安朝堂靠山,护住世间公道。”
“之后——再寻她。”
沈照晚点头,抱紧怀中账册。
窗外风声骤紧,全城搜捕的号角隐隐响起。
平江风云彻底炸裂。
律法的公道,与孤绝的血仇。
朝堂的暗流,与十年的沉冤。
两条截然不同的复仇之路,终将在不久之后,迎来轰然相撞的终局。
第十二章 完
第十三章预告
全城封锁,水陆皆堵。陆迟砚与沈照晚一路惊险突围,携罪证奔赴京城。暗处朝堂势力开始出手拦截追杀,明枪暗箭层层袭来。而苏纤潜伏暗处,孤身布局,静待时机,准备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亲手斩尽仇雠。双线并行,风雨倾覆!6
——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