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枚

第十六章 第十六枚

一周后。

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宋远被羁押在看守所，等待法院开庭审理。萧青阳难得有了几天假期，却发现自己闲不下来——习惯了每天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突然空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案件的卷宗，试图找出是否有遗漏的细节。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周海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萧法医，有你的快递。寄到局里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

萧青阳接过信封，翻看了一下——信封上只写着他的名字和单位的地址，没有寄件人，没有联系方式。邮戳显示是从本市寄出的。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古董耳环——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这对耳环是金质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耳环的样式古朴典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七枚。等你来拿。——青城市古玩街，拾光阁。”

萧青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七枚？

宋远的案件中，他只提到了七枚耳环的传说，但实际上只找到了四枚。加上宋知蕴母亲的那一枚，也不过五枚。那剩下的两枚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七枚耳环”只是宋辞编造出来的噱头，为了给他的连环杀人案增加神秘感和仪式感。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知蕴的电话。

“喂？”

“你听说过‘拾光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青城市古玩街的一家店。卖老物件的，开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了？”

“我刚收到一张照片，寄件人约我去那里见面。”萧青阳说，“跟耳环有关。”

“我陪你去。”

“不用——”

“我没问你意见。”宋知蕴打断了他，“半小时后，古玩街口见。”

说完，电话挂断了。

萧青阳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越来越不听指挥了。

半个小时后，青城市古玩街口。

宋知蕴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街口的牌坊下面，看到萧青阳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古玩街。

青城市的古玩街是一条老巷子，两旁都是些古色古香的店铺，卖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瓷器、字画、铜器、玉器，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让人仿佛穿越回了上个世纪。

“拾光阁”在巷子的最深处，店面不大，门面也很低调，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错过。

萧青阳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老物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擦拭一只青花瓷瓶。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

“两位想看点啥？”

“我们是来找人的。”萧青阳出示了那张照片，“请问这张照片，是谁寄给我的？”

老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瓷瓶，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萧青阳几秒：“你就是萧法医？”

“是我。”

“有人托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老人说着，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推到萧青阳面前，“三天前，一个年轻人把这个送到店里，说如果有一位姓萧的法医找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老人回忆道，“不过他左手上有一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虎口，挺明显的。”

萧青阳的心猛地一跳。

左手上的疤痕——宋远的手上没有疤。宋辞的尸体上也没有看到类似的伤痕。

那这个人是谁？

他接过木匣子，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对金质红宝石耳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耳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萧法医：

恭喜你破了宋远的案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宋辞要在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你？为什么他要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主谋。

他只是另一枚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在棋盘上。

这枚耳环，是第一块拼图。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萧青阳读完纸条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紧。

宋辞不是主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他心中一直存在的那道缝隙里——为什么宋辞在临死前要留下那封信？为什么他要约在老槐树下见面？为什么他要用那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他只是想解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去。但他偏偏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在萧青阳面前，在宋远面前，在所有事情即将水落石出的时刻。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

一个需要活着的人去解读的信息。

“怎么了？”宋知蕴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脸色也变了。

“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萧青阳低声说，“宋辞和宋远，都只是被推到前台的人。”

“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萧青阳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对耳环，仔细端详着。金质，红宝石，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耳环的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C.L.”

不是L.M.，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缩写。

一个新的名字缩写。

“老人家，您还记得这对耳环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吗？”萧青阳问。

老人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前吧。一个中年人送来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想寄卖。我看着成色不错，就收下了。”

“那个中年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得很普通，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老人说，“没什么特别的。”

萧青阳把耳环收好，向老人道了谢，和宋知蕴一起走出了拾光阁。

巷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并肩走着，各怀心事。

“你觉得纸条上说的是真的吗？”宋知蕴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概率是真的。”萧青阳说，“宋辞的死确实有很多疑点。他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自杀，又留下了那封信，好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萧青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知道我会追查到底。他知道我不会轻易结案。他在用他的死，向我传递一个信息——案子还没有完。”

宋知蕴沉默了几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青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匣子，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查。从这对耳环开始查。”

“从哪里入手？”

“C.L.这两个字母。”萧青阳说，“这是一个人的名字缩写。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新的线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海生的电话。

“周队，帮我查一个人。名字缩写C.L.，可能跟古董或者文物有关联。范围不限，越详细越好。”

“又来了？”周海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这假休得比上班还累。”

“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周海生挂了电话。

萧青阳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宋知蕴：“走吧，先回去。等周队的消息。”

两个人往巷口走去。

在经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宋知蕴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他说着，转身走进了那家书店。

萧青阳跟着他走了进去。

书店很小，四面墙壁都顶到天花板地塞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店主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正趴在柜台后面看书，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翻。”

宋知蕴径直走到一个角落，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泛黄的旧书。

书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青城民俗志》。

“这是？”萧青阳凑过来。

“地方志。”宋知蕴翻着书页，“记录青城市的历史和民俗。我记得以前在大学图书馆里翻过，里面有一章专门讲本地的一些古老传说。”

他快速地翻阅着，终于在中间某一页停了下来。

“找到了。”他说。

萧青阳低头看去——那一页的标题写着：“七耳环传说——一段被遗忘的青城往事。”

正文只有短短几百字，配着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精美的耳环，和萧青阳手中那对金质红宝石耳环几乎一模一样。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脸色逐渐凝重。

传说的内容，和宋远之前描述的大同小异——七枚耳环，七个愿望，集齐者可以实现任何心愿。但在这个版本的最后，有一段被忽略的细节——

“据传，七枚耳环最初属于清末一位富商之女。此女名为沈清漪，与一穷书生私定终身，富商不允，将女儿锁于闺中。书生为筹聘礼，四处奔波，终积劳成疾，郁郁而终。沈清漪闻讯后，将七枚耳环尽数熔铸，重铸为一对金镶红宝耳环，日日佩戴，直至终老。故民间亦有说法——七枚耳环实为七化一，世间仅存一对真品，余者皆为仿作。”

七化一。

七枚耳环，其实只有一对是真的。

萧青阳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宋远和宋辞用来布局的那些耳环，都是仿制品。真正的那一对，就是此刻他手中的这对金质红宝石耳环。

而这对耳环，属于一个叫沈清漪的女人。

“C.L.”——会不会是她爱人的名字缩写？

他合上书，看向宋知蕴：“我需要去一趟档案馆。”

“查什么？”

“沈清漪。”萧青阳的目光变得深沉，“我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的故事里，还藏着多少秘密。”

宋知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需要’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

萧青阳愣了一下：“有吗？”

“有。”宋知蕴笑着说，“走吧，我陪你去档案馆。”

两个人走出书店，阳光正好。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街角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微微眯起，像是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