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张脸

第十二章 第十二张脸

满墙的照片，像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门口。

萧青阳站在玄关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那些照片覆盖了客厅的每一寸墙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有——用透明胶带、图钉、甚至是直接钉上去的钉子固定着。照片大小不一，有些是清晰的正面照，有些是模糊的侧面抓拍，有些甚至只是背影。

但全都是同一个人。

宋知蕴在超市里挑选水果，宋知蕴在街上接电话，宋知蕴在殡仪馆门口低头点烟，宋知蕴在窗边晾衣服，宋知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连他的卧室内部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萧青阳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慢慢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跟踪偷拍。这是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的、近乎偏执的监视。

他走到沙发旁边——沙发上堆满了文件和一些零散的物品。他弯腰捡起其中一份，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患者姓名：宋辞。诊断结果：重度精神分裂症，伴有偏执型妄想和人格分裂倾向。

报告日期是七年前。

萧青阳放下报告，又看到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笔记本。他翻开其中一本，里面的字迹凌乱而密集，记录着每一天的“观察日志”——

“3月15日，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很好看。她去了一家花店，买了一束雏菊。她跟店员笑了两次。我很开心。”

“4月2日，阴。她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有一个男人跟她说话了，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我想让他消失。”

“5月20日，雨。我又梦到她了。她在我怀里哭，我帮她擦眼泪。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因为我爱你。”

每一段记录的结尾，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萧青阳合上笔记本，指节泛白。

这不是宋远的笔记。这是宋辞的。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双胞胎哥哥，那个被诊断为重度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而宋远，也许只是被他操控的傀儡。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青阳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门口站着一个人。

但不是宋远，也不是宋辞。

是宋知蕴。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萧青阳的肩膀，看到了满墙的照片。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我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萧青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到有人从楼里跑出去了。”宋知蕴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我担心你，就上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些照片。他的脸，他的生活，他的每一个日常瞬间，被放大、被复制、被张贴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像一个巨大的祭坛。

“这些都是……我？”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萧青阳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别看了。”

“他拍了多久？”宋知蕴没有理会他的阻拦，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照片上，“这些照片……有些是我好几年前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

萧青阳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知蕴绕过他，走到那面最大的照片墙前。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照片，忽然停在了一张上面。

那张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的操场上，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灿烂。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你是我的。”

宋知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字，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我一直以为，宋远的目标是许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

萧青阳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墙上拉下来：“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我们需要搜查这个房间，找到更多证据。”

宋知蕴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分头搜查。

萧青阳检查了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衣柜里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尺码相近，风格却迥异——一边是深色系的简约款，另一边是色彩鲜艳的休闲款。两种截然不同的穿衣风格，像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不是宋知蕴的，而是四个年轻女孩的合影。

正是许瑶、林蔓、赵雨桐和顾念的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之前在宋知蕴照片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萧青阳翻过照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是被迫杀人，还是被某种执念驱使着无法停止？

他把照片收好，继续搜查。

在抽屉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翘起来了。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骨嶙峋，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扇铁门前。两个人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但左边的男孩在笑，右边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照片下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宋远和宋辞，八岁，福利院门口。”

这是他们唯一一张正常的童年照片。

往后翻，照片的内容变得越来越阴暗——少年时期的两个人，身上带着伤，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敌意；再往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被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然后是两个人 teenage 时期的照片，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破旧的地下室，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存在。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崭新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宋知蕴。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正要进门。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照片下面没有写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一颗心，被一支箭穿透。

萧青阳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钟，然后将相册合上，放进了证物袋。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宋知蕴站在客厅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萧青阳走过去。

宋知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四枚耳环。

第一枚，内侧刻着“X.Y.”——许瑶的。

第二枚，内侧刻着“L.M.”——林蔓的。

第三枚，内侧刻着“Z.Y.T.”——赵雨桐的。

第四枚，内侧刻着“G.N.”——顾念的。

四个女孩的耳环，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

而在盒子的最中央，有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的形状，刚好可以放下第五枚耳环。

那个位置，是为宋知蕴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