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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徇私”

晚风也会替我拥抱你

复试成绩出来那天,公告栏前挤得像春运。

红纸不大,字很黑,十二进六,我排第四。第一名还是孟向晚,第二名是一个叫周照的男生,声音低稳,读新闻像给世界敷面膜。第三名陆则衍——对,他也进了,理由是“救场型人格,台风欠揍但可用”。我盯着那行“许知夏”看了三秒,确定不是同名,才允许自己高兴。

江莱比我还激动,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转体:“过没过!我问你过没过!”

“过了。”我被她晃得眼晕,“第四,倒数第三。”

“第四也是过!”她压低声音,“而且沈部长回避了,你还能第四,这含金量,纯金。”

陆则衍从旁边探出头,笑得牙又白一度:“恭喜,菜叶同学。终试一起?”

“什么一起?”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试流程。终试叫“搭档广播模拟”,两人一组,抽一个校园栏目,现场完成八分钟直播,含开场、互动、突发事件。六进三,搭档抽签,公开进行,技术统筹只保设备安全,不参与抽签和打分。也就是说,沈叙白就算站在整栋楼里,也只能管电流,不能管我和谁并肩坐进直播间。

抽签安排在周五放学,广播站大厅。当着所有入围者和监督老师,纸箱被抱上来,六个名字球在箱底滚。主持人是站长,一个高三学姐,说话带笑:“都别紧张,抽到谁都是缘分。当然,也可以现在求锦鲤。”

我盯着那口箱子,手心出汗。不是期待沈叙白——他申请了回避,连抽签盒都碰不得——可我还是莫名紧张。像走进考场前知道监考不是他,反而更想考好给他看。这个念头很危险,我赶紧把它按进错题本那一页:对摩擦力仍有主观敌意,对纪律部部长有不明诱因心悸。都需归因。

孟向晚第一个抽。她指尖在箱口停了停,夹出一个球,展开,念:“周照。”台下立刻起了一点羡慕的骚动。周照点头,两人一个稳一个亮,强强联合,像标准答案手牵手。

第二个轮到陆则衍。他把手伸进去搅了搅,故意搅出戏剧效果,被我瞪了一眼才老实。球打开,他愣了半秒,然后冲我笑:“许知夏。”

我的心脏“咚”地落回原位,又立刻拎起一点奇怪的轻。不是沈叙白。理智说这不正常,规则都写到那份上了;可心还是像一只被顺毛摸过的猫,安分了,又有点失落。陆则衍把纸条举高:“菜叶,多多关照。”

我上去抽回执,指尖碰到纸边,冲他伸手:“互怼关照。”

他握住,晃了晃:“成交。”

最后剩的两组自动配对。抽签结束,站长宣布:终试题库当晚发布,栏目三选一——《午间快线》《校园晚风》《解忧杂货铺》。每组有两天准备,周日晚上模拟直播,直播信号接入空教室试听,评委实时打分。她顿了顿,补一句:“突发事件由技术部随机注入,可能是噪音、断讯、假听众来电,也可能是提词器黑屏。别慌,慌也算节目效果。”

人群散了。我抱着流程纸往外走,迎面撞上孟向晚。她今天没阴阳怪气,只淡淡说:“许知夏,陆则衍很好,但他压不住你太飘的时候。”

我挑眉:“你关心我?”

“我关心节目。”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别浪费你那三秒空。”

我愣住。她已经走了,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弯的旧旗杆。江莱凑过来:“她刚才是夸你?”

“可能是。”我摸摸鼻子,“也可能骂我飘。”

“骂得好。”江莱严肃,“你确实飘,复试一过你走路都带垫乐。”

我被她说中,正想反驳,手机震了。纪律部部长。

【抽签结果看了。陆则衍?】

我回:【嗯。阳光型,适合菜市场风。】

那头隔了几秒:【他节奏快,你稳一点。别跟着跑。】

【沈部长,你不是不参与吗?】

【设备安全需要预判。】

我盯着这句冠冕堂皇的话,笑出声。江莱凑过来看,我立刻扣手机,她“啧啧”两声:“完了,有人嘴上按校规,手机按心。”

“别乱说。”我耳根发热,“观察期还没过,纪律部第一条抓的就是早恋苗头。”

这句话本来是玩笑,谁知第二天就成真了。

匿名墙是在周六上午炸的。标题取得很懂传播:《理卓三班“声音cp”:58分转学生凭什么直通复试?》帖子没点名,却处处点名。说某转学生开学撞坏竞赛模型,检讨写成“我会改”就逃过通报;说纪律部部长亲自递表、深夜加练、复试前申请回避“此地无银”;最后贴了一张照片——雨天,蓝色透明伞下,我把伞往沈叙白那边偏,他半边肩膀湿了,站在雨沿外。

照片角度很刁钻,看着像我们共撑一把伞。评论立刻歪成一锅粥。有人嗑:“冰山纪律x炸毛转学生,我先嗑为敬。”有人骂:“58分先补物理。”也有人阴阳:“广播站是选修光环吗?”

我正在物理卷子上和摩擦力搏斗,江莱把手机拍在我面前:“姐妹,你火了。火得很高考。”

我看完,血一下冲上头。不是羞,是怒。那张照片把我最小心收着的一点好,剪成了供人围观的糖;也把沈叙白一遍遍强调的“规则干净”,抹成了“徇私”。我可以被笑物理差,不能被说成靠谁。因为我太清楚了,为了那三秒空,我在录音室里把喉咙都练得发紧;为了不再写“我错了”,我把原校的难堪背到南淮,叠好,晾在椅背上。

最难受的是,帖子最后说:“建议月考物理不到80,自觉退出广播站。别拿别人的前途,垫自己的星光。”

这句话像从我妈嘴里借来的刀,精准捅进刚签的停战协议。

严衡把我叫到办公室时,脸色比摸底那天还沉。办公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帖子,红笔在“58分”“80”“纪律部部长”上画圈,一圈一个火星。他没有骂我,只问:“两件事。第一,月考目标你知道。第二,这个帖子,你希望学校怎么处理?”

我攥紧校服下摆:“帖子不实。递报名表的是陆则衍,加练不是深夜,是放学后,录音室门开着。雨天照片是设备借还,伞是我的,我递给他,他没撑。”

严衡抬眼:“你倒记得清。”

“事实总要记清。”我把沈叙白那句“顺序不能反”在心里过了一遍,“老师,我请求两件事。第一,查发帖源,但别扩大,我不想同学又被拖进来讨论。第二,如果我月考物理不到80,我退广播站,不用谁劝。”

严衡沉默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观察期延长到月考后。每天晚自习后加半小时物理,我给你找老师。”

“不用。”我脱口而出,又赶紧补,“我不是顶嘴。我是说,我有错题本,有三行解法,还有……”还有谁,我没敢说。严衡替我说了:“还有纪律部部长批的句子。”

我脸一热。他推推眼镜,罕见露出一点近乎笑的东西:“别误会,我不反对学生互相成就。我反对的是,你们把互相成就过成互相连坐。去吧。帖子的事,归学校,不归你自证。”

这句话救了我。回教室路上,我收到沈叙白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看评论。】

我停在楼梯口,回:【已看。】

这次他很久没回。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等我走到连廊,展柜前站着一个熟悉背影。沈叙白站在修好的金属鹤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是那张照片。他没回头,说:“拍摄角度在梧桐树后,距离十七米,时间是设备借还当天19:08。发帖ip是校内机房,登录账号中午新注册。”

我走过去:“你查这个,合规吗?”

“不合。”他把照片递给我,“所以已经交给严老师。我只负责把明显异常标出来,不负责动人。”

“哦。”我接过照片,低头看。雨里的蓝伞很清楚,伞下的我也很清楚,可最清楚的是沈叙白湿透的肩。原来被拍下来的那一秒,我自己都没发现,我把伞偏了那么多。

“许知夏。”他忽然说,“评论区有一句话,他们说对了一半。”

“哪句?”

“靠谁。”他看着展柜里的模型,声音很平,“你靠过很多人。严老师给你观察期,语文老师给你长板,陆则衍拿你的表,我给你递过一张流程纸。靠,不丢人。丢人的是,靠完了不承认,或者把别人的规则当成自己的梯子还嫌硌脚。”

我被他说得一怔。他转头看我,目光穿过玻璃柜的反光,直直落过来:“你别退。”

风从连廊穿过去,吹动公告栏上新贴的终试流程。字纸哗啦啦响,像一场小雨落在纸面上。1

段评

还没看到后续的内容,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