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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重拾十六岁的告白

穆瑞恩生日那天,王全推掉了所有应酬,提前订好了蛋糕,还买了个穆瑞恩念叨了很久的相机。

  吹蜡烛的时候,穆瑞恩闭着眼,许愿的时间格外长。

  王全笑着催他:“许什么愿呢,这么郑重?”

  穆瑞恩睁开眼,烛光在他瞳孔里晃,亮得惊人。他盯着王全,忽然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王全愣了一下,点点头:“行,那就不说。”

  吹蜡烛的瞬间,十六簇火苗同时熄灭,满室暖灯骤然衬得周遭暖意融融。

  王全笑着替他切开蛋糕,将最甜的一块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温度短暂相触。

  就是这一瞬轻微的触碰,让穆瑞恩积攒两年的克制,彻底溃不成军。

  室内氛围太好、太温柔、太圆满。

  好到让他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或许,他的心意,也可以被接纳。

  穆瑞恩慢慢敛了脸上的笑意,耳尖彻底通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绯。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紧紧攥住桌下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方才还雀跃不已的心跳,此刻乱得翻天覆地。

  室内依旧温暖明亮,灯光温柔,蛋糕香甜,一切都美好得无可挑剔。

  唯独他的心脏,紧张得发疼。

  他抬眼,直直看向对面温柔看着他的男人,眼底盛着整片摇曳的暖光,盛着两年来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全部深情。

  少年嗓音很轻,带着克制不住的微颤,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餐厅里。

  “哥哥。”

  他停顿一瞬,像是用尽毕生所有的勇气,打破了这温馨美好的假象。

  “我有话想跟你说。”

  王全眉眼温和,依旧是那副纵容的模样,轻声应他:“你说。”

  就是这过分温柔的纵容,让他彻底沦陷,也让后来的破碎,加倍刺骨。

  穆瑞恩抬眼望他,少年眼底盛着满室暖光,盛着孤注一掷的勇敢,盛着毫无保留的赤诚深情。

  王全的心,骤然一沉。

  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发疼、窒息、滚烫,无数情绪翻江倒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狂喜与绝望,同时席卷而来。

  下一秒,少年字字清晰、坦荡勇敢,剖开了两年藏掖的真心。

  “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依赖哥哥的那种喜欢。”

  “是想跟你在一起,做你爱人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王全的脑海瞬间空白。

  六年隐忍、两年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心底翻涌的爱意几乎冲破血肉,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点头,几乎要伸手抱住这个爱了整整六年的小孩。

  可仅仅一秒,无数冰冷的现实、残酷的后果、世俗的枷锁,尽数砸回脑海。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浮现出外界刻薄的非议、旁人肮脏的揣测、豪门圈子的流言蜚语。

  穆瑞恩被被指指点点、被贴上不堪的标签。

  他好不容易从风雨里捡回来、护得干干净净的小孩,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绝对不能。

  极致的喜欢与克制,在他心底疯狂厮杀、拉扯,痛得他呼吸发紧。

  他看着眼前脸颊泛红、满心期待的少年,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恨不得倾尽所有去回应的深爱。

  一半是必须彻底斩断、绝不心软的理智。

  他比谁都想回应。

  比谁都想拥他入怀,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都不能。

  他还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该被这段见不得光、充满争议的感情捆绑一生。

  他该拥有光明坦荡、不被任何人诟病的人生。

  王全太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短暂的沉默里,外人只看见他的冷漠平静。

  无人知晓,这短短几秒,他经历了怎样天崩地裂、寸寸剜心的挣扎。

  他眼底褪去的温柔,不是不爱,是爱到极致的忍痛割舍。

  良久,王全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爱意,硬生生逼自己冷下心肠。

  所有深情尽数掩藏,所有温柔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冷、淡漠、疏离。

  字字锋利,句句刺骨,亲手斩断两人所有可能。

  “穆瑞恩,我就当你刚才说的话,是年纪小、不懂事的胡言乱语。”

  “认清你的身份。”

  “我收留你、照顾你、纵容你两年,从头到尾,都只是责任与怜悯。”

  “在我这里,你就只是我弟弟。”

  “你不该、也不能,对我生出这种荒唐、逾矩、不合规矩的心思。”

  “趁早掐断这份念头。”

  “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提起。”

  每一个字,都是说给穆瑞恩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字字诛心啊……

  话落的瞬间,王全觉得自己喉间发紧,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

他看着少年瞬间僵住的脸、隐忍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几乎窒息。

  他想逃离现在的场景。

因为他怕。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盘,所有的克制都会彻底作废。

  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起身离去。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背影利落决绝,不留余地。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的恍恍惚惚。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关上门隔绝满室暖光,也隔绝少年破碎的目光。

  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碎裂,王全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心口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他爱穆瑞恩,几乎接近病态的爱,可是他不能用自己的私欲毁了他。

  高高在上的王家掌权人,在无人的走廊里,红了眼底。

怎么办?

他的心好痛。

连心都在告诉自己有多爱他。

可他却不能。

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呢?

好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毕生唯一的光啊。

  王全走后,室内只剩下穆瑞恩一人。

  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彻底冻结。

  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没有怒骂,没有过激,却比任何苛责都更伤人。

  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寒霜,落在满室春光里,瞬间冻僵所有温热

  方才还弯着的唇角彻底僵住,眼底的光亮轰然碎裂。

  眼前依旧是漂亮的生日蛋糕、暖融融的灯光、温柔的夜景,一切都美好如初,没有一丝变化。

  唯独他的心,碎得彻底。

  好痛……痛到呼吸困难。

  桌边未熄尽的残蜡,倾斜的烛身滴落滚烫的蜡油,狠狠烫在他手背上。

  灼热的刺痛清晰传来。

  可他几乎感受不到。

  皮肉的疼太浅,抵不过心口翻天覆地、骤然崩塌的酸涩与难堪。

  明明今天是他最开心最期待的一天。

  明明满屋灯火璀璨,明明刚刚他还被温柔以待、被好好偏爱。

  可转瞬之间,他就成了自作多情、荒唐可笑的那个人。

  偌大餐厅依旧明亮,热闹的余温还未散。

  可只剩下穆瑞恩一个人,坐在满地繁华与温柔残骸里。

  快乐还停在空气里,旁人看来,这依旧是一场完美温馨的生日。

  只有他知道。

  他的十六岁生日,在最圆满的那一刻,彻底死掉了。

  深夜,所有人安睡,整栋别墅静下来。

  穆瑞恩独自躲进偏静的客房,关了灯,蜷缩在床角。

  方才忍住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滚落,浸湿整片枕巾。

  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天真卑微的念想——只要他假装从没说过那句话。

  只要他乖乖收回所有心意,变回听话懂事的弟弟。

  是不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是不是这份满室欢愉,还能依旧属于他?

  他看不懂王全眼底复杂的挣扎,读不透他冷漠之下深藏的深情与苦衷。

  少年单纯直白,只懂眼前的拒绝。

  “ 原来…两年温柔、纵容、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责任与怜悯。”

  是他自作多情、痴心妄想、荒唐逾矩。

  黑暗里,少年哽咽着闭上眼,心底清清楚楚知道:有些东西,从开口告白的那一刻开始。

  就再也回不去了…7

段评

真的好戳人啊,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