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五十,苏念站在健身房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黄。她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很晚——把严浩翔白天在舞台上的所有直拍都看了一遍。他在台上是另一个人,动作干净利落,眼神锋利,和昨晚走廊里那个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这种反差让她心里堵了很久。
电梯“叮”的一声。刘耀文走出来,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走路带风。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表情像是来赴一场不情不愿的约。
“七点整。”他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你卡点来的。”
“你也是。”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苏念把袋子递过去,他伸手接了,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里面五盒冰袋,够用三天。”苏念说,“一天两次,每次十五分钟。敷完之后按摩五分钟,手法你随便,揉到发热就行。”
刘耀文把袋子抱在怀里,下巴埋进卫衣领口,只露出半张脸。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强行塞了食物的猫,想跑又觉得跑了没面子。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看情况。”
“你昨天几点睡的?”
苏念看了他一眼。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像是随口一说。但她感知到了——别扭的关心,藏在坚硬外壳下面,软得不像话。
“两点。”她如实回答。
“两点?”刘耀文抬起头,帽檐下面的眼睛瞪圆了,“你干嘛了?”
“看舞台。你们所有舞台。”
刘耀文愣住。他站在那里,抱着保温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有病啊。”
“那你呢?六点五十来健身房,七点半走,赶在所有人之前练完。你不是也有病?”
刘耀文被她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袋子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念。”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渴了喝水,累了休息,疼了说疼。”他的声音闷在帽子里,几乎听不清,“我昨晚想了很久。我好像……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疼。”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少年的肩膀很宽,但此刻微微缩着,像是卸下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你可以试试。”她说,“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
刘耀文偏过头。走廊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但苏念看见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膝盖疼。”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他立刻补了一句,“但后天舞台我会上的。你别跟马哥说。”
“我说过了,你可以上。但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我教你几个保护韧带的贴扎手法。”
“又去办公室?”
“你可以不来。”
刘耀文把保温袋抱紧了一点。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楼层,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苏念听见他隔着门缝说了一句话。
“……几点?”
“三点。”
门关上了。苏念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光晕在昏暗中发出极淡的紫色荧光,像一只刚刚睡醒的萤火虫。她攥紧拳,等光晕熄灭。
“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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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苏念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柜,一张长沙发。她刻意把长沙发放在窗边,铺了软垫和一条灰色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暖色的方块。她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盒彩色铅笔和一沓白纸。两点五十九分,没有敲门声。三点整,还是没有。三点零五,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苏念没有动,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过了大概三十秒,门被推开。
严浩翔站在门口。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明显的青灰色。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窗边的沙发、桌上的白纸、墙角的绿植、苏念手里的文件。他在确认环境是否安全。苏念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文件,语气随意得像他已经进来坐下了。
“笔在桌上,纸也在。沙发可以坐,椅子也可以。”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他盯着桌上的白纸看了很久,没有拿笔。苏念也不催他,继续看文件。十分钟过去了。窗外的阳光从地板上移到了沙发边上,暖色的方块变成了长条形。
“我不画画。”严浩翔开口,声音比昨晚清亮一些,但还是哑。
“那就不画。”
“你昨天说画下来……”
“我说的是,可以画。没说一定要画。”苏念放下文件,看着他,“你坐在这里也行。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不说。纸和笔放在那里,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一直放着。”
严浩翔看着她。苏念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额外的温柔。就是看着。像看一个普通人。严浩翔的戒指又转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白纸上。又过了很久。他伸手,拿起了铅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苏念继续低头看文件,像是根本没有在意。
严浩翔画得很慢。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很轻,细细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混在一起。苏念偶尔翻一页文件,其余时候办公室安静得像一间画室。四十分钟后,严浩翔放下了笔。苏念没有立刻去看,她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然后,她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画面很暗。铅笔涂满了整张纸,只在右下角留了一块空白。那块空白里画了一个极小的窗,窗外有一棵树。除此之外全是黑色,浓淡不一的黑色,像是要从纸面上溢出来。苏念看着那幅画,感觉到了——黑暗、压抑、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以及右下角那扇小窗里,一点点几乎要灭掉的、微弱的亮。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画完了?”她问。
严浩翔点头。他看着自己的画,表情很平,但苏念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剧烈翻涌——恐惧、羞耻,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松弛。他终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一点点。
“这棵树,”苏念指着右下角,“是什么树?”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棵。”他的声音很轻,“后来搬家了。”
“还在吗?”
“不在了。”
苏念没有问更多。她把画拿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把画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她把文件夹递给严浩翔。
“你的。下次来的时候再画。不想画就坐着。”
严浩翔接过文件夹。他低着头,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文件夹抱在怀里。
“我明天还能来吗?”
“可以。两点。”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念。”
“嗯?”
“那棵树,”他的声音很轻,“其实还在。我去看过。但它不在了。那里建了停车场。”
他没回头,说完就拉开门走了。苏念站在原地,看着空了的椅子。椅面上有一根黑色的线头,是严浩翔卫衣上掉下来的。她走过去,把线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她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严浩翔的情绪冲击还没完全消退,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五个。”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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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刘耀文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念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运动贴布、剪刀和消毒湿巾。刘耀文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苏念,表情像是后悔来了。
“就贴个膝盖,搞这么正式?”
“你以为贴膝盖很简单?”苏念拉开椅子,“坐。把左腿伸出来,裤腿卷上去。”
刘耀文坐下,卷裤腿的动作很不情愿,像是在脱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左膝露出来的时候,苏念看见肿胀已经消了大半,但关节内侧还有一块浅浅的淤青。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按了按膝盖周围。
“疼吗?”
“不疼。”
“这里呢?”她按到内侧副韧带的位置。
刘耀文倒吸了一口气,没出声,但下颌线绷紧了。苏念没有戳穿他。她拿起贴布,剪出合适的形状,动作熟练。贴布贴上皮肤的时候,刘耀文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神情专注。
“你以前给别人贴过?”
“实习的时候跟过运动队。”
“所以你什么都会。”
“不会的多了。”
贴完之后,苏念站起来,拍了拍手。“试试弯曲。别用力,就正常弯。”
刘耀文弯了一下膝盖,又伸直。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贴布给了膝关节额外的支撑,弯曲的时候那种隐隐的松动感消失了。
“……还行。”他说,语气勉强,但耳尖有点红。
“明天早上七点,健身房门口,我再给你贴一次。后天上台之前也贴。”
“你明天还来?”
“你如果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
刘耀文站起来,把裤腿放下去。他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先说哪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来吧。”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忽然转过头。
“苏念。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苏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不是。”她说,“我只对需要的人好。”
刘耀文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偏过头,拉开门。
“那我算需要的人吗?”
门关上了。苏念站在桌子后面,看着关上的门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光晕又亮了,这次是温暖的浅金色,像午后三点的阳光。她没有握拳。就让那光晕亮着,亮了十几秒,才慢慢暗下去。
“第五个,”她轻声说,“也是第三个开始问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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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苏念坐在宿舍的桌前,把今天的记录写完。严浩翔的画、刘耀文的膝盖、马嘉祺下午四点来过一次办公室——他什么都没说,在沙发上躺了十五分钟,闭着眼,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走的时候也没说话,只是在门口点了一下头。但苏念感知到了——那十五分钟里,他的焦虑从强烈的潮水退成了浅滩。不多。但退了。
她合上笔记本,准备去洗漱。手机亮了。
「马嘉祺:精油有用。」
她看着这条短信,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明天四点继续。」
这次马嘉祺没有回。但苏念看见消息变成了“已读”。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浓稠,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缓慢流动的光带。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了严浩翔画里那扇窗。那块小小的、留白的窗,和窗外的树。她闭上眼睛。
掌心的光晕在黑暗中亮起来,浅金色,柔和得像月光。苏念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光晕映在她脸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下午,严浩翔画那幅画的时候,她的掌心一直在发热。发热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以前感知到别人的情绪时,光晕只是亮,不热。但今天,当严浩翔用铅笔涂满那整张纸的时候,她的掌心热得发烫。
她翻过手,仔细看掌心。光晕中间,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若有若无的纹路。像是一圈细密的年轮,又像是一枚刚发芽的种子。
苏念盯着那个纹路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握紧拳。
“严浩翔。”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观测者盯着屏幕上严浩翔那个光点。光点的颜色正在从深红变成橙红,边缘出现了一层极细的、金黄色的光晕。他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
「第四节点出现同步觉醒迹象。目标人物掌心异能纹路初步形成。与第四节点创伤记忆存在强关联。预计觉醒速度将加快。第一阶段完成度:82%。」
他合上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也有一圈纹路,但比苏念的深得多,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叠着一圈。
“快了。”他轻声说,“苏念。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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