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临城,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时筱宁站在辰星医疗三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竞标方案,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窗外,临城国际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灰白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镜子。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四十分。距离竞标开始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筱宁,你昨晚又通宵了?”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美式,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没事”

时筱宁接过咖啡,没喝,放在桌上,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据
“这个参数我昨晚重新验算过三遍,没有问题。但恒瑞那边的设备参数比我们高零点三个百分点,价格却压得比我们低。”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

“恒瑞是马嘉祺的子公司,他们压价,根本就是赔本赚吆喝。他图什么?”
时筱宁没接话。她当然知道马嘉祺图什么。
临城医疗器械行业的人都知道,马嘉祺从不允许自己的名字和“失误”二字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恒瑞这次压价竞标,摆明了是要垄断临城中心医院未来三年的设备供应。一旦拿下这个标,辰星在临城市场的份额将被压缩到不足百分之十五。
时筱宁合上方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走吧。”

竞标现场设在会展中心三号厅。时筱宁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停了一瞬。
马嘉祺坐在那里。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领带。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听身旁的助理沈墨说话,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他面前的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电脑,只有一杯黑咖啡,连杯壁上的水珠都像是被他周身的气场冻住了。
时筱宁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在第一排辰星的位置坐下。

“马总亲自来了?!”
林晚压低声音,难掩紧张。

“他一般不亲自出席这种级别的竞标。”
“所以”

时筱宁把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这个标,他势在必得”

竞标开始。前两家公司陈述完毕,轮到辰星。
时筱宁站起来,走到演示台前。她没有用PPT翻页笔,而是直接走到投影幕布旁,侧身对着全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钉在了她身上。
“各位好,我是辰星医疗市场部时筱宁。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临城中心医院目前使用的呼吸机,三年内的故障返修率是多少?”

台下安静了一瞬。中心医院的采购主任微微坐直了身子。
时筱宁没有等回答,直接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跳出一张折线图。
“百分之四点七。这是临城地区所有三甲医院里最高的。而辰星本次提供的方案,将把这个数字降到百分之一点二以下。代价是单价上浮百分之八,但三年综合维护成本,比恒瑞的方案低百分之十一。”

她没有看马嘉祺,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但精准,像一枚钉子钉在她后颈。
陈述结束,她回到座位。林晚在桌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时筱宁没回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微微收紧。
接下来是恒瑞。
上台的不是马嘉祺,是恒瑞的总经理。陈述中规中矩,数据漂亮,但时筱宁听出了漏洞,恒瑞承诺的售后服务响应时间,写的是“二十四小时内到场”,但合同细则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补充:“如遇不可抗力因素,响应时间可顺延”。这个“不可抗力”定义模糊,真出了事,医院根本追不了责。
她记在心里,但没有当场发作。
竞标结果当场公布,辰星以微弱优势拿下中心医院的标。采购主任宣布结果时,时筱宁没有笑,只是微微点头。她收拾文件的时候,余光看到马嘉祺站起来,沈墨替他拉开了椅子。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时小姐”
时筱宁抬头。马嘉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的方案很好。但第三页的那个参数,你写错了。”
时筱宁心头一跳。她昨晚重新验算过三遍,不可能错。
“马总如果对竞标结果有异议,可以走正式渠道申诉。”

她语气不卑不亢,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马嘉祺看了她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下去的弧度。

“没异议”
他走了。沈墨跟在他身后,经过时筱宁时礼貌地点头致意。
时筱宁站在原地,翻开方案第三页。参数没有错。
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