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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营生,稚童学步

旧影南渡

张家追兵北撤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从几人心头轻轻挪开。

日子不再是随时准备奔逃的紧绷模样,一天天慢慢充盈起来。

张启山在城中打听数日,寻下一门稳妥营生——收购南方本地的竹木器物,转手卖给外地来的客商。不必抛头露面与人过多深交,不用投入巨额本钱,来去自由,恰好适合他们当下的处境。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启山便出门,去往城外竹木作坊挑选货品,午后归来。

张日山留守家中,每日清扫院落、打理井台,闲暇时便坐在桂树下看书。从前在张家,读的是宗族典籍、权谋策论;如今在这小院,他读市井杂记、地理方志,心境截然不同。

张小鱼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疤痕还留在皮肉之上。平日里他大多在家,或是劈柴,或是坐在廊下擦拭短刀,不再时时刻刻警惕周遭动静。若是偶尔需要出门采买,便戴上那顶墨青帷帽,轻纱垂落,从容穿行街巷,极少引人侧目。

最热闹的,还是张小烬。

小家伙一岁半,正是学走路的时候。不再满足于手脚爬行,总爱扶着桌沿、桂树树干,踮着小脚,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一旦站稳,便咯咯地笑,松开手试着往前迈,常常走不了两步,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这日午后,阳光铺满小院。

张启山从外面回来,放下肩上布包,刚踏入院门,就看见张小烬扶着石桌边缘,颤巍巍地站着。张日山蹲在前方,张开双臂,轻声哄他:“小烬,过来,到我这里。”

张小烬眨眨眼睛,小手慢慢松开石桌,小小的身子微微摇晃,抬脚,一步、两步。

没走几步,身子一歪。

守在侧边的张小鱼立刻伸手,轻轻虚扶一把,稳稳托住小家伙的胳膊,不让他摔落在青石板上。

“慢点。”张小鱼声音放得很轻。

张小烬站稳之后,仰起脸,朝着张小鱼一笑,又咿咿呀呀地开口:“鱼。”

“我在。”

张启山倚着门框,静静看着院内一幕,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奔波逃亡的那些岁月,他不敢奢望这样寻常的光景。

“今日竹木的货已经谈妥,往后每隔三日去一趟作坊就行,不用日日早出晚归。”张启山走上前,开口说道。

张日山站起身:“那倒好,能多留些时间照看家里。”

张小鱼松开扶着小烬的手,退到一旁,看着小家伙再次试探迈步。

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

白日里,张启山打理竹木生意,偶尔带回街边的糕点果子。张日山操持家务,读书练字。张小鱼在家修缮院落、打磨兵刃,闲暇时陪着小烬练习走路。

张小烬学得很快,不过半月,已经能稳稳走上一小段路,只是依旧容易跌撞。

有时,小家伙会迈着小短腿,一路追到廊下,抱住张小鱼的腿,仰起脑袋,一遍遍唤他。

张小鱼便会弯腰,伸出一根手指,让小烬抓着,陪着他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阳光落在轻纱帷帽上,落在孩童柔软的发顶,落在院中飘落的桂叶上。

只是张启山并未放下戒备。

每一次外出,他都会悄悄留意城中动静,打听来自北方的消息。他清楚,张家内乱只是暂时,这份安稳,是借来的。

傍晚时分,晚饭备好。

一张小小的木桌摆在院中,简单的青菜、豆腐,一小碟卤味。四人围坐,张小烬坐在特制的小木凳上,拿着小勺,笨拙地自己舀饭。

晚风拂过桂树,枝叶沙沙作响。

张启山抬眼,看向身边三人,轻声道:“趁现在太平,我们好好积攒家底。若是日后再有变故,也有底气。”

张日山点头应和。

张小鱼静静看着埋头吃饭的张小烬,口罩下的神情柔和。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只有地牢、刑罚与无尽的逃亡。如今,竟能拥有这样平凡温暖的黄昏。

小院烟火绵长,稚童步履蹒跚。

旧族的风波暂时沉寂,但谁也不知道,平静会维持多久。1

段评

好想看后续的安稳日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