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与陌生人

第二天清晨，蒋若宁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上一条深色长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更精神一些，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又觉得有点傻，赶紧收住。

妈妈在厨房喊她："若宁，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和煎蛋。妈妈一边给她盛粥一边叮嘱："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老师凶不凶？同学好不好相处？"

"挺好的。"蒋若宁咬了一口煎蛋，"老师挺好的，同学也还行。"

"那就好。"妈妈笑了笑，"初中和小学不一样，功课会难很多，要收收心，知道吗？"

蒋若宁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沉。她昨天翻了一下新发的数学课本，里面的内容看起来确实比小学复杂不少，光是翻开目录就让她有点心慌。

出门时，她在楼下等到了徐知夏。徐知夏今天扎了两个丸子头，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你今天穿得也太正式了吧？"徐知夏上下打量她，"跟要去面试似的。"

"有吗？"蒋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就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好看，羡慕。"徐知夏挽住她的胳膊，"走，今天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到了教室，她们发现李泽曜已经坐在那儿了。他今天还是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指尖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徐知夏撇了撇嘴，拉着蒋若宁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早。"蒋若宁小声跟李泽曜打了个招呼。

李泽曜抬起头，点了点头："早。"

徐知夏假装没看见，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一本本摆在桌上，动作故意弄得很大声。蒋若宁有些尴尬，只好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初中数学和小学数学不一样。"王老师说，"小学数学考的是计算，初中数学考的是思维。你们当中有些人小学成绩很好，到了初中可能会不适应，这很正常。关键是，不要怕。"

蒋若宁认真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泽曜，发现他根本没记笔记，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在课本空白处写几个字。

"你怎么不记笔记？"下课后，蒋若宁忍不住问他。

"记了。"李泽曜晃了晃课本，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工整的批注。

蒋若宁凑过去看了一眼，字迹清秀有力，比她写的还好看。她脸一红，赶紧坐直了。

徐知夏在旁边哼了一声："装什么装。"

李泽曜没理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徐知夏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若宁，你别跟他说话。你看他那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我昨天回去跟我妈说了，我妈说这种男生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我没有搭理他……"蒋若宁小声辩解，"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不行。"徐知夏板着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蒋若宁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林，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用流利的英语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大家也轮流用英语介绍自己。

轮到蒋若宁时，她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My name is… Jiang Ruoning. I like… reading."说完赶紧坐下，脸涨得通红。

林老师笑着鼓励她："很好！下次声音再大一点就更棒了。"

轮到李泽曜时，他用标准的发音说："I'm Li Zeyao. Nice to meet you all."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徐知夏在桌子底下踢了蒋若宁一脚，用口型说："听见没？人家就爱出风头。"

蒋若宁低下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到操场上集合。七年级新生站在最前面，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蒋若宁站在徐知夏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泽曜。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看什么呢？"徐知夏用手肘碰了碰她。

"没、没什么。"蒋若宁赶紧收回视线。

做操的时候，蒋若宁动作不太熟练，有几个节拍跟不上。她有些着急，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李泽曜做得很标准，动作干净利落。她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调整，终于跟上了。

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徐知夏忽然说："若宁，下午放学后咱们去书店吧？我想买几本练习册。"

"好啊。"蒋若宁说。

"一起去？"徐知夏转头看向李泽曜，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大才子应该也需要买书吧？"

李泽曜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去。"

"不去拉倒。"徐知夏哼了一声，挽着蒋若宁的胳膊走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蒋若宁和徐知夏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书店不大，但书很全。徐知夏直奔教辅区，挑了好几本练习册，又拿了一本英语单词书。

"你不买吗？"徐知夏问蒋若宁。

蒋若宁翻看着一本散文集，有些犹豫。她其实想买一本日记本，用来记录初中生活，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买吧。"徐知夏看出了她的心思，"写日记挺好的，以后翻出来看都是回忆。"

蒋若宁挑了一个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致未来的自己。

付完钱走出书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色的。两个人边走边聊，聊新老师，聊新同学，聊对未来的期待。

"若宁，"徐知夏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是最好的朋友。"徐知夏的眼神很坚定，"就算……就算以后你喜欢上谁，也不能忘了我。"

蒋若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喜欢上谁。"

"我就是打个比方。"徐知夏也笑了，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总之，你要一直站在我这边。"

"当然。"蒋若宁用力点头。

回到家，蒋若宁拿出新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一句话：

九月二日，晴。初中第二天。今天数学课有点难，英语课很紧张。徐知夏说我们要永远做好朋友。李泽曜……他还是不太爱说话。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合上日记本，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她想起李泽曜做操时挺拔的背影，想起他说"Nice to meet you all"时标准的发音，想起他课本上工整的批注。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像春天破土的嫩芽，柔软又倔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