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证明清白

王主任一拍大腿：“好！我这就去！我就不信朗朗乾坤，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张副校长也连连点头，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公社派出所蹬。

刘大福眼看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脸色惨白，带着两个干事想开溜。

“刘副科长，急着走什么？”张蕾冷冷开口，“你不是要押张晨去派出所立案吗？走吧，咱们一块去县机械厂，当着全厂职工和公安同志的面，看看到底是谁在监守自盗！”

刘大福后背冷汗直流，脚底板像灌了铅一样。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周围全都是愤怒的群众，他要是敢跑，立刻就坐实了心中有鬼的名头。

半个钟头后。

县机械修造厂二车间外拉起了警戒线。

公社派出所的李所长亲自带了三个公安赶到现场，神情严肃。

因为涉及省轻工厅调拨的重点抗旱排涝轴承，连机械修造厂的杨厂长和党委书记也被惊动了，全都黑着脸站在车间门口。

张蕾扶着右手挂在胸前的张晨，在张飞的护送下走进了二车间。

整个车间弥漫着潮湿的机油味，地面上还有昨夜抢险留下的积水和泥浆。

工具房位于车间西北角，那扇铁皮门半开着，门锁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撬动的痕迹。

杨厂长是个老退伍军人，脾气火爆，一见刘大福就破口大骂：“刘大福！你搞什么名堂？张晨昨晚带着工友堵漏保住了三号机床，你大清早把人打成重伤押回公社游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刘大福低着头，结结巴巴指着工具房角落里的一个木头箱子：“杨厂长，真不是我胡来，有人举报，保卫科去搜，确实在张晨管辖的废料架底下搜出了三个拆了封的进口轴承箱子！”

李所长走上前，戴上白线手套，掀开那个木头箱子上的油布。

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三个印着外文的空纸壳盒，盒子上沾满了泥水和黑色的防锈油。

“这就是所谓的赃物？”李所长皱眉，“轴承呢？”

“轴承……轴承不见了，只剩下这三个空盒子！”刘大福慌忙解释，“肯定是被张晨转移出去了！”

张蕾走上前，站在那个废料架前，鼻子微微动了动。

她拥有系统强化的敏锐感官，一靠近工具房，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不是防锈机油的味道，也不是湿泥巴的腥气。

而是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白花油气味，中间还夹杂着劣质卷烟的焦苦味。

这种卷烟是县城烟厂出的无嘴大铁桥，五分钱一包，味道极冲。

张蕾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在筒子楼下，刘大福手底下那个年轻干事的口袋里，就露出了半截大铁桥烟盒。

而那个白花油的味道……

张蕾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车间门口围观的人群。

在人群后排，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衫头发花白的妇女。

那妇女眼神闪烁，双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脖子上系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手绢，正是昨晚去卫生院给张琪送下毒红糖的温秀娥。

温秀娥的身上，就散发着那股遮掩不住的白花油气味！

张蕾心里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盗窃栽赃。

这是温家和刘大福联手做的一个局！

温秀娥在公社医院熬药打杂，利用这层关系能搞到各种草药，而刘大福是她在县机械厂当保卫副科长的表弟。

昨天温娇娇在省城第一中学被张蕾搓掉了假胎记，温娇娇吓得魂飞魄散，肯定第一时间给公社的温秀娥打了长途电话。

温秀娥自知大难临头，一面去医院给张琪下泻药想废了张琪的腿，一面连夜找刘大福，想办法把张家唯一的男劳力张晨彻底打死。

只要张晨背上盗窃国家物资的重罪被枪毙或者判无期，方美娟一个瘫软的寡妇，就算张蕾再聪明，也得被这漫天的灾祸拖垮在红星公社，一辈子翻不了身！

好狠毒的心肠，好周密的算计。

张蕾收回视线，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废料架底下的泥印子。

昨晚暴雨内涝，泥浆灌进了工具房，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还没彻底干透。

废料架底下，有一串清晰杂乱的脚印。

张蕾指着地上的泥印，对李所长道：“李所长，请您看这里。”

李所长和杨厂长立刻凑了过来。

“昨晚十点车间进水，凌晨三点水退去，地面上的泥浆是凌晨三点半才沉淀下来的。”张蕾手指虚点着地面，“如果是张晨把空盒子藏在底下的，他的脚印应该留在最底层。”

“可是你们看，这串脚印鞋底的花纹是崭新的回力球鞋万字纹，鞋码是四十二码，体重在一百六十斤左右，踩下去的深度达到了半寸。”

张蕾站起身，目光如刀子一样刮在刘大福身后那个年轻干事的脚上。

那干事脚上，正好穿了一双崭新的回力球鞋，鞋帮子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黄泥浆！

干事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白纸，下意识把脚往后缩。

“另外。”张蕾继续道，“这三个空纸盒上，没有任何水泡发胀的痕迹，昨夜车间进水深达半米，如果是昨晚之前藏在这里的，纸盒早就泡烂成纸浆了。”

“这说明什么？”

杨厂长一步跨上前，黑着脸厉喝：“说明这三个盒子，是今天早晨水退了之后，有人故意塞进去的！”

话音落下，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所有工人都愤怒地看向保卫科的人。

李所长脸色阴沉下来，几步走到那个穿回力鞋的干事面前：“把脚抬起来！”

干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浑身发抖：“李所长，杨厂长，不关我的事啊！是刘副科长，是刘副科长今天清晨五点塞给我钥匙，让我把这三个盒子扔进张晨工具箱底下的！”

“你胡说八道！”刘大福暴跳如雷，冲上去就想踹那个干事灭口。

“住手！”

李所长身后的两个公安眼疾手快，反手一把将刘大福按在冰冷的机床上，咔哒一声，锃亮的手铐直接锁死了刘大福的双手！

“刘大福，你涉嫌陷害国家职工、伪造证据、滥用私刑，现在依法将你拘留！”李所长语气冰冷。

刘大福拼命挣扎，脖子上的大肉痣充血通红：“冤枉！杨厂长！我是保卫副科长，我对厂子忠心耿耿啊！这批轴承真的丢了，十二套进口轴承，值八百多块钱呢！没有轴承，抢险收割机就动不了，耽误了全县夏收，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杨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大福的鼻子破口大骂：“轴承到底在哪儿？你今天要是不把轴承交出来，我扒了你这层皮！”

刘大福咬死了牙关：“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轴承在哪儿！我只是看盒子丢在路边，顺手……顺手想整整张晨……”

到了这一步，刘大福依然想死保背后的温家。

只要轴承找不到，张晨哪怕洗脱了盗窃罪，作为当班保管员，依然要承担严重失职的处分，照样得被开除厂籍。

而且，价值八百块钱的紧俏物资下落不明，张家作为重大嫌疑关联人，短时间内绝对离不开公社，张蕾就休想去省城翻案。

张蕾冷冷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大福。

刘大福是温秀娥的马前卒，真正的轴承，绝不可能运出机械厂的大门。

昨夜暴雨，全县道路塌方，外面的客车都停运了，六十斤沉的生铁钢件，要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转移出去，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还在厂区内部！

张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白花油的味道，夹杂着机油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除了白花油的味道，空气里还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极其微弱的煤焦油味，以及石灰水的呛鼻气味。

煤焦油，石灰水？

机械厂里，什么地方同时有这两种东西？

张蕾脑海里瞬间闪过远树重对机械厂的描述。

对了！锅炉房后面的老式沉淀池！

厂矿为了防止重金属废水外流，都会在锅炉房和热处理车间中间挖一个生石灰沉淀池，池子底部铺满煤焦油沥青做防水。

那里平时温度极高，气味刺鼻，臭气熏天，连巡逻的狗都不会往那边走！

张蕾猛地睁开眼睛：“我知道轴承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