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联动,林越和阿泰第一次正式尝试。
老周给他们排了一个下午,搬了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把规则讲了十分钟:中野不是打野去中路抓,是两个人从出门那一刻就走一个节奏。
他讲完起身走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林越看着阿泰,阿泰看着自己的屏幕,谁都没先开口。可两个人坐得都比平时直,屏幕的光打在两张绷着的脸上。
旁边几桌训练生偷偷往这边瞟,小胖刚端着泡面过来,被辅助一把拽回去了。
林越准备了三天。他算了三天阿泰的压线节奏,打野路线在本子上改了三回,橡皮屑堆了一小堆。
第一天他画的路线是贴着中路边刷边蹲,第二天改成从红区后墙绕,第三天他把阿泰最近二十局的压线时间拉了个表,标在三点钟方向。
阿泰也难得没刷手机,坐在那儿翻林越列的时间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得慢。两个人都想把这件事做成。老周中午送了两瓶水进来,放桌上没说话,带上门走了。
瓶身上的水珠在训练室空调里慢慢往下淌,一滴一滴。
第一场,阿泰凶,一级就要往对面红区钻。他选的镜,位移多,二级就能出节奏。林越稳,选的赵云,一级先在自家蓝区踩视野,等阿泰信号。
阿泰没打信号,直接从河道摸进对面红 buff 坑。对面打野和辅助蹲在草里,一级团的架势早就摆好了,一套技能砸下来,阿泰闪都没交出来就倒了。
他躺在泉水里,没说话,扭头看了林越一眼。林越低头看本子,本子上第一行写着:一级进野区,先看我位置。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阿泰太急,不能按他的节奏跑。林越在麦里喊了句"下次先打信号",阿泰嗯了一声,没多说。
第二场,林越规划好了路线,算准阿泰这把会压到河道,提前十秒蹲进中路河道草。他的赵云躲在草里,技能全好,就等阿泰把对面中单压过来。
可阿泰这一把改了打法,缩在塔下补刀,一步不出。事后林越才知道,阿泰看了第一场自己死的回放,觉得太冒进,故意稳了一手。稳是稳了,可没跟林越说。
林越蹲在草里,手指搭在大招上,等了十秒,二十秒,对面中单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小地图上阿泰的头像缩在塔下,规规矩矩。
他从草里走出来,鞋底碾着草皮,有点烦躁。这波线他白蹲了,打野刀的层数都没叠起来。
两场连败。阿泰把手机扣在桌上,啪的一声,钢化膜磕出一道印。林越也把手机放到一边。
训练室里没人说话,空气僵着。小胖在隔壁桌抬了一次头,又低下去,点屏幕的声音放得格外轻。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在这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越开口。
复盘吧。

阿泰站起来。

复盘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门关上。复盘室的白板上还留着老周上周画的野区图,字迹干了,边角卷起来。空调出风口对着两人中间吹,阿泰那边的纸角被吹得一掀一掀。
阿泰先开口,声音压得低。

你太慢。
林越没退。
你太快。


我一级进野,你人在哪?

我等你三秒。

三秒够死两回了。
林越把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时间戳。
我在蓝区踩视野。

你没打信号。

我怎么知道你一级要钻。

阿泰一拍桌子。

你不会看小地图?
林越也提高了声音。
我看了。

你人都在对面红区了。

我赵云一级学的是吼叫,不是传送。

阿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跟个轮椅一样!
林越坐着没动,抬头看他。
你一个人再能打。

对面五个人你一打五?

这句话出去,林越自己愣了一下。他平时不这么说话,向来是算的,不是吼的。可这一刻他胸口堵着一口气,算不出来。
复盘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白光照着两个人。
阿泰腾地站起来,指着林越。

你!

我打比赛的时候你还在宿舍打匹配。
话出去他自己也顿了一下。林越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本子合上。
那又怎样。

联动。

是两个人。

不是你一个人带着我。

阿泰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脚踢开椅子,摔门出去了。门砸得砰的一声。椅子倒在一边,轮子在地上转了几圈,慢慢停下。
林越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门把手还在抖。
复盘室里只剩他一个。他低头看桌上的本子,那些改了三遍的路线,橡皮屑还沾在纸角。他坐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去而复返,在门口停住。
他没抬头。
门被推开。阿泰站在门口,喘着气,大概是跑回来的。他走进来,拉过那把被踢开的椅子,坐下,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林越没催他,坐在对面等着,把桌上那瓶老周送来的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阿泰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没拿。

……你那个概率表。
林越抬头。阿泰没看他,耳朵尖红红的,一直红到耳根。

给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


怎么才能。

让我的凶。

踩在你的点上。
林越没说话,把本子推了过去。他推的时候手指在本子边缘停了一下。阿泰接过去,低头一页一页翻。
复盘室里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他翻得很慢,看到自己的压线概率,看到林越算的他的节奏,看到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习惯:二级必压、四级必进野、大招好了必先手、残血必回头贪一下。
林越替他一条条挖出来,写在纸上,每条后面标了时间戳。
阿泰的手指停在"残血必回头"那一行上,停了很久。这一条他自己知道,他打了三年,残血总想多A一下,好几次被人反杀。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教练。
林越从他的死亡回放里看出来的。
他翻到中间,看到自己最近二十局的死亡位置热力图,红圈圈在河道和对面野区入口。林越在旁边写:死的位置都在一个点,下次从这个点进之前先看打野在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不是要你慢,是要你快的时候有人在。
阿泰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算的。
从你第一次接我的蓝。

阿泰愣了一下,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两下,又低下头继续翻。
最后几页不是数据,是林越写的三行字,笔迹很重:阿泰的凶是天赋,不能掐,要找落点;我的稳是底色,不能丢,要找节奏;凶踩在稳的点上,稳接住凶的落点。
阿泰看完,轻轻合上本子,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复盘室的钟滴答走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明天。
什么。


明天再试。
林越笑了。
好。

阿泰站起来,走到门口,没回头。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了一下。

第一场。

我按你的来。
他走了。林越坐在椅子上,把那把被踢开的椅子扶正,摆正,又看了一眼确认站稳了,才松手。椅腿上有一道踢出来的白印,他用拇指蹭了蹭,没蹭掉。
阿泰不会说对不起,他说"按你的来",就是他的对不起。
他走出复盘室。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亮起来,白惨惨的。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阿泰已经坐在里面,手机屏幕上是一级团的画面,一遍一遍重放。
他选的镜,从泉水出门,走到河道,停半秒,再往对面红区走。每一遍他都在那个停半秒的地方顿一下,像是在等谁跟上。
林越进来的时候他没回头,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
练。


练。
林越回到自己位子,戴上耳机,开了一局自定义。他选赵云,从蓝区出门,走到河道口,停半秒。
耳机里能听见阿泰那边点屏幕的声音,一下,一下,跟他的节奏错开半拍,又慢慢对上。两个人隔着两排桌子,各练各的,可那两个半秒,在同一个时间点上落下来。
练到一半,林越抬头,阿泰也正好抬头,两人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阿泰的屏幕暗了一下,他解锁,发了条消息过来。林越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就两个字:半秒。
林越回了个:嗯。
走廊里老周路过,在门口站了两秒,看见两块亮着的屏幕,没进去,转身走了,鞋底蹭过地砖,没出声。他走回值班室,从窗口能看见训练室那扇窗,灯还亮着。
他泡了杯茶,坐在窗边喝了一口,茶有点烫,他吹了吹。桌上摊着明天的训练计划,他拿笔在中野联动那一项后面,又添了两个字: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