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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复盘室的钥匙

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

那是林越拿到回放库的第七天。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他粗粗算了算,其中有一百个小时是在这间屋子里熬过来的。

他不觉得亏,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凌晨一点,复盘室的日光灯还亮着,灯管老化了,中间那一截有点频闪,嗡嗡地响,吵得人脑仁发木。

桌上的外卖盒已经攒了三个,汤面上凝着一层油,他懒得扔。

林越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台手机。一台放回放,一台开数据面板,一台压着他的笔记本。

手边摞着七个空咖啡罐,铝制的,一个叠一个,罐底的凹点对得笔直,最顶上那罐还沾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他伸手又摸了一罐,晃了晃,里面空空荡荡,连点渣都没有。

他把这罐也摞上去,铝皮碰铝皮,咔哒一声。桌角还摊着半盒压扁了的烟,他没拆,是小柯昨天落下的。

回放里的画面停在第12分30秒。老狼的打野英雄在红区站着,没动。就这一秒,林越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拖回去,看了三遍。

老狼的视角确实扫过龙坑方向,然后才转身往龙坑走。他在犹豫,这一秒的犹豫就是他的老毛病。

林越拿起笔,在本子上写:12:30,红区停顿1秒,视角扫龙坑,犹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那一行字被他来回描了两遍,纸都快划破了。

一秒钟,在回放里短得只够跳一帧。可这一帧里头,藏着一个打野的全部毛病。

他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旁边补了个括号:龙坑视野晚亮一格,惩击晚按0.2秒。

他往后翻了两页。

前面记的全是这种零碎:8:45,辅助提前露脸,老狼没反蹲;15:20,己方蓝区刷新,老狼从上半边路绕回来,多走了四步;19:03,团战打完他没去看残血法师,先点了一下塔皮。

每一条都短,每一条都标了时间戳。他拿红笔在这几行外面画了个圈,旁边写:贪。

他又点开另一局。这一局是他自己打的,第14分钟,他的澜在河道被对面中野蹲死。他把这一段放慢到0.5倍,一帧一帧过。

对面中单从草里出来的前0.3秒,小地图上那个头像其实已经闪了一下,他当时没看。他在本子上写:自己的毛病,小地图余光,每三秒扫一次。

写完他在"三秒"下面画了道线。

窗外传来早班训练生下楼的脚步声,拖鞋啪嗒啪嗒,由近及远。林越揉了揉眼睛,眼眶发干,他起身去饮水机又接了杯水,纸杯捏在手里,水温温的。

第三台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消息。

妈
妈

睡了吗。

林越扫了一眼,没回,拇指一划把通知划掉。屏幕暗下去,又被回放的光映亮。那行字却留在他脑子里,赶不走。

他想,妈,我还没睡,可我不能跟您说,一说您又该催我吃饭、催我别老熬夜了。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过了两分钟,他又拿起来,回了两个字:刚忙完。

想了想,又撤了,还是没发。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以为是小柯送夜宵来了。

林越

小柯,你来看这个。12分30秒这一下。

林越

没人应。

林越抬起头。门口站着的是陈峰。陈峰披着件外套,扣子扣岔了一颗,左边头发翘起来一撮,显然是刚躺下又爬起来的。

他没进来,也没走,就那么倚着门框站着。林越看见他的目光从那七个咖啡罐扫到三台手机,又扫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落在那半盒没拆的烟上,停了半秒。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只剩回放里解说的声音,一阵一阵,隔着耳机传不出来,干巴巴的。陈峰站在那儿,站了十分钟。

林越低着头看回放,手里的笔没停,中间起身去接了杯水,纸杯在饮水机下接满,他回来接着记,全程没再抬头。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本子上,又移到他脸上,又移回本子。他没躲,也没迎,就那么让他看。十分钟到了,陈峰转身走了,门被轻轻带上,咔的一声。

林越坐在原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陈导看见了,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骂他一句是在乎,夸他一句是客气,站在门口看十分钟不说话,那是把他往心里记了。他低下头,把那帧没看完的回放拖回去,再看一遍。

老狼的拇指在惩击键上多停了零点二秒,就这零点二秒,让龙坑的视野晚亮了一格。林越把这个数字又核对了一遍,记在本子边上,用笔帽点了点。

他心里算了笔账。陈导站了十分钟,他熬了七天。这十分钟,值。

回放一直看到凌晨三点半,桌上又多了一个空罐。他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脖子僵得转不动,窗外天还黑着。

第二天训练前,小柯在走廊上拦住他,手里攥着把钥匙,指节都捏白了。

小柯
小柯

给。

林越没接。

林越

什么。

林越
小柯
小柯

复盘室的钥匙。陈导让我给你的。今早起来头一件事就是交代这个,我刷着牙他就把我叫住了。

林越愣了一下,才伸手接。钥匙是铜的,被小柯的体温焐得温温的,齿痕硌在他掌心里,一道一道。他攥了攥,又松开,再攥紧。

林越

陈导还说什么了。

林越
小柯
小柯

他说,钥匙放你这儿,别弄丢了。

林越把钥匙往运动裤口袋里塞深了一点,按了按。

小柯
小柯

对了,还有张字条。

小柯从裤兜里掏出张折成方块的纸,递过来。纸是从训练日志上撕下来的,边毛毛糙糙。林越展开,扫了一眼,没吭声,又折好,塞进另一个口袋。

小柯
小柯

写的啥。

林越

没什么。考我的一句话。

林越

他喜欢这个"考"字。考,说明还有人愿意盯着他看。

上午训练赛,林越状态明显不一样,反蹲时机掐得准,对面打野上来三次被蹲死两次。

第二局对面换了蓝开,他提前十秒蹲进红区草里,等到对面射手过来拿红,一套连招连人带buff一起收掉。

教练席那边陈峰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旁边小柯凑过来看了一眼,冲林越这边挤了挤眼睛。

中午在食堂,夜风端着餐盘从他旁边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听见。

夜风
夜风

一个倒数生,配复盘室的钥匙?

耗子立刻接话,扒拉着碗里的饭。

耗子
耗子

就是,我们练了这么久都没给。

夜风
夜风

陈导怕是老糊涂了吧。

食堂里那一片静了静,有人偷偷往林越这边瞟。林越端着自己那份土豆牛肉,慢慢走到角落坐下,低头吃饭。

饭有点凉了,土豆边上凝着一层白油,他扒拉两口就往嘴里塞。他吃得很快,吃完饭还得回去看回放,那一摞录像还等着他。

旁边几个训练生议论了两句,见他没反应,也散了。耗子还想说什么,被夜风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忍住了。

他起身收盘子的时候,特意从夜风那桌过。夜风正咬着排骨,抬起头。

林越

钥匙是陈导给的。

林越
林越

你要是不服,也去熬几个通宵。

林越
林越

看他给不给你。

林越

夜风的脸涨红了,咬着排骨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林越已经端着餐盘走了,不锈钢盘子在回收台哐当一声。

回宿舍的路上,他把钥匙和那张字条一起夹进笔记本里。笔记本是那种最普通的横线本,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角,前面写满了打野的时间轴和记号。

字条上一行字:钥匙给你,不是信任你,是看你能熬到几时。

几时。林越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提起笔,在那行字底下写:那就熬到你看不下去为止。笔尖压得重,墨水在纸上洇出一小团。

写完他合上本子,钥匙揣回兜里,起身就往复盘室走。楼下碰到老周去拿外卖,老周看了他一眼,没问,侧身让他过去。

老周手里那份外卖是黄焖鸡,塑料袋提手勒得手指发白。林越冲他点了下头,老周嗯了一声。

深夜,复盘室的灯又亮了。这一回林越没锁门,把门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笔记本纸角哗啦响。

他泡了杯速溶咖啡,没有速溶了,最后一罐也空了,他干嚼了两口咖啡粉,苦得龇牙。他盯着回放,写了半页,眼角余光瞥见门缝底下有一道影子,站了一会儿,走了。

林越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写。

写到后半夜,窗外的天开始发灰,楼下扫地的阿姨把垃圾桶拖得哐当响。他拧了拧酸僵的脖子,颈椎咔吧一声。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在灯底下看了看,铜齿上沾了点汗。他又放回去,这一次放得更深,贴着大腿根。他把台灯拧亮一档,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

他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点开下一局回放。2

段评

怎么还没更新啊,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