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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六人宿舍

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

六人间住满了。林越下铺旁边是耗子的上铺,大飞住对面下铺,小鹿住大飞上铺,还有俩学员,一个叫大头,圆脸矮个,外号馒头,一个叫闷油瓶。人齐了。

六张床都是铁架子,谁翻身都咯吱响。窗户对着后院,外头一排平房,堆着训练室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旧平板。

宿舍不大,六张床,两张桌,一个柜子。柜子门关不严,得用根筷子顶着。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上一届青训生留下的,边角都卷了。

有一张写着俩字:坚持。旁边一行小字:别走。字写得极小,是偷偷补上去的,笔迹有点抖。

俩字旁还画了朵小花,歪歪扭扭。花瓣只有四笔,颜色褪得快要看不见了。林越伸手在花上比了比,没碰。

林越看着那朵花,想知道写这行字的人现在在哪儿,是留下了,还是走了。他收回目光,没再想。

上一届的人写的。他们坚持下来没有。他不知道。

他把这俩字记下:坚持,别走。他念了一遍。这话听着就是冲他来的。

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开始收拾床铺,床单抻得平平整整,被角叠成方块。笔记本放枕头底下,那封信塞背包最里层,贴着底。

他摸了摸包里那二十个煮鸡蛋,这几天训练紧,一个没舍得动。隔着塑料袋,能摸到圆滚滚的轮廓。鸡蛋是临走那天早上妈起早煮的,还往他书包侧袋塞了袋咸菜。

他没舍得就饭吃,一直留着。

那天晚上,六个人头一回住一屋。大飞先开的口,他坐床上擦手机,布在屏幕上沙沙响,一下一下。

大飞
大飞

我叫大飞,打野。

他看了林越一眼。

大飞
大飞

野位就一个首发名额。

大飞
大飞

咱俩各凭本事。

林越愣了一下,点头。

林越

好。

林越

大飞咧了下嘴,没再言语,低头接着擦手机,把屏幕擦得锃亮。他那台手机壳都磨白了,边角磕出好几个坑,一看就是天天攥手里打的。林越看他侧脸。

这人话少,亮堂。

大飞直来直去。这种人好相处。他说各凭本事,林越认。

话说在明面上,比揣心里强。

耗子趴床上刷手机,凑过来,压着嗓子。

耗子
耗子

你们知道吗,夜风哥今晚直播,榜一大哥刷了个大飞机。

那是个礼物,屏幕上一架飞机飞过去,金光一闪,又落下去。弹幕跟着刷一片"老板大气"。耗子看得眼睛发直,嘴半张着。

林越没接话,把自己东西收拾好,一条毛巾搭床沿晾着,牙刷杯摆在桌角。他不需要大飞机,他需要把每一局打好。飞机飞过去就没了,赢下来的才留得住。

耗子
耗子

那飞机好几千块呢。

耗子
耗子

风哥说了,训练赛多照顾他。

耗子
耗子

等结业了,带我们一起直播。

大飞嗤笑一声。

大飞
大飞

带我们直播?

大飞
大飞

他连自己都带不动。

耗子还想辩两句。

耗子
耗子

人家二十万粉丝呢!

大飞没理他,躺下,被子一蒙。

大飞
大飞

睡觉。

林越也躺下。他摸着枕头底下那本笔记本,封皮磨得糙,指腹能觉出纸页纹路。他翻到扉页,写一行:这里没有高校赛,只有倒数第三。

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把"倒数第三"四个字圈了起来。合本,塞回枕头底下,贴墙放。他躺平,盯天花板。

天花板一道细裂纹,从灯座一直拖到墙角。他顺着那道纹看一遍,闭眼。第一步,先把明天的训练赛打好。

黑暗里宿舍静下来。只有耗子还在被窝里刷手机,屏幕光从被缝漏出来,他还在看夜风直播。林越没管他,闭眼。

睡吧,明天训练赛。耗子手机的光时不时亮一下,把对面墙晃出块光斑。林越翻个身,背对那片光。

宿舍里呼吸声渐渐齐了,此起彼伏。

他快睡着时,听见上铺小鹿翻身,床板吱呀一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问。

小鹿
小鹿

越哥。

林越睁眼。

小鹿
小鹿

你睡了吗。

林越

没。

林越

小鹿沉默一会儿。

小鹿
小鹿

馒头那孩子你知道吗。

林越

馒头?

林越
小鹿
小鹿

就是那个个子矮矮的,圆脸的。

小鹿
小鹿

他今天一直没说话。

小鹿
小鹿

刚才我听见他在被窝里哭。

林越想了想。馒头,他不熟。

林越

他怎么了。

林越
小鹿
小鹿

想家。

小鹿
小鹿

他刚来第一天。

小鹿
小鹿

他今年才十七。

林越沉默了。十七,比他还小。他十八岁离开家,馒头十七就来了。

他想起自己刚下火车那天,站在人潮里谁也不认识,攥着车票手心全是汗,那种滋味他懂。他躺一会儿,轻声问。

林越

他在哪张床。

林越
小鹿
小鹿

闷油瓶旁边那个下铺。

林越坐起来,摸黑穿鞋,走到馒头床边。馒头缩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被子跟着一抖一抖。床板压得咯吱响。

林越站床边,没动,闻见一股少年人被窝里的热气,混着点汗味。他想了一会儿。

林越

馒头。

林越

被子里的人停了一下。

林越

我是林越。

林越
林越

刚来的。

林越

馒头掀开被角,露出一双红眼睛,眼圈肿着,在黑里亮晶晶的。

林越

我也想家。

林越

馒头愣住,张了张嘴,没出声。林越在他床边蹲下,压着嗓子。

林越

我来那天,我妈给我塞了二十个煮鸡蛋。

林越
林越

我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

林越
林越

刚翻出来,坏了俩,剩下的我剥好了,你拿着垫垫。

林越

他摸黑从枕头底下摸出塑料袋,塑料袋窸窣一响。他把剥好的鸡蛋一个一个塞进馒头手里。馒头的手凉,攥着鸡蛋,愣了一下。

俩壳子发黑的,他趁黑丢进床底纸篓。剩下十八个,一路一个没动,都留给了这个想家的小孩。鸡蛋还温着,是他一直揣怀里捂着。

馒头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馒头
馒头

真的?

林越点头。

林越

真的。

林越

馒头吸吸鼻子,黑暗里窸窸窣窣接过鸡蛋。

馒头
馒头

谢谢越哥。

林越拍了拍他的被子,软乎乎的,带着点少年人的体温。拍两下,停住。他想起小时候,妈也是这么拍他,拍着拍着他就睡着了。

他收回手,站直。

林越

睡吧。

林越
林越

明天还要训练。

林越

馒头点头,缩回被子里。这回没再哭。被子里传来小声的咀嚼声,一下一下,吃得很慢。

林越站起来,走回自己床,躺下。

小鹿
小鹿

谢了越哥。

林越嗯了一声。馒头十七,他也是从想家过来的。窗外那点路灯的光慢慢移过去。

这地方,有人靠脸,有人靠关系,可也有人是来追梦的。馒头是,他也是。他翻个身,睡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窗帘没拉严,一道路灯的光斜在地上。耗子的手机还亮着,耗子趴床上,正偷偷给夜风直播间刷礼物。

屏幕上飞过一架飞机,金光闪闪,又落下去。耗子还发了条弹幕:风哥,我是宿舍的耗子,多多照顾。林越没出声,闭眼。

耗子想抱大腿,他选夜风,随他。林越选自己。那个飞机值好几千,够他在基地吃半个月食堂。

他想了想,没再多想,翻个身又睡。半夜的风从窗缝漏进来,凉凉的,吹后颈。他没动,睡得比来基地这几天都沉。

第二天五点半,林越准时起。床板凉,他坐起来揉了把脸。对面大飞也起了,正蹲在床尾系鞋带。

俩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起出宿舍。门咔哒合上。走廊里静着,天还黑,尽头一盏灯黄黄的。

楼梯间的声控灯跟着脚步亮,走一步亮一盏,又灭一盏。大飞开口。

大飞
大飞

昨晚耗子给夜风刷礼物的事。

大飞
大飞

你知道吧。

林越嗯了一声。

大飞
大飞

那种人靠不住的。

大飞
大飞

比赛靠的是实力。

林越没接话,走了一会儿。

林越

我知道。

林越

大飞看他一眼,没再说。俩人并排跑,谁也没超谁。晨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点青草味,还有露水的湿气。

草叶上的露珠叫鞋尖蹭落,打湿鞋面。他跑着,呼吸渐渐匀了,脚步稳了,一下一下踩在跑道上,声音实实的。三公里,他今天比昨天快了半分钟。

他没跟大飞比,自己心里记着。

跑完三公里回训练室。他在楼道水管上拧了把脸,水凉,激得人一激灵。坐下,翻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大飞,打野,直来直去,可信。

又写:耗子,抱夜风大腿,不可深交。想了想,再写:馒头,十七岁,想家,需要照应。他在这行后面又添了俩字:鸡蛋。

他看着这三行字,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句短评。这才第一周,一个一个记,记完就知道谁能一起走。

他先练半小时补刀,又练半小时走位,木桩戳在那儿,他一刀一刀算着刀数。手热了才打排位。

打排位时眼睛盯着小地图,脑子里转着早上记的那三行:谁可信,谁不可深交,谁需要照应。打完这局,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指节在冰凉的机背上敲了两下。

窗外天已经大亮,训练室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椅子拖得哐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