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晚把张磊叫到了战术板前。其他人都在各自位子上练手速,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张磊站在那儿,双手插兜,一脸不情愿,那不情愿写在脸上。
苏晚看着他,目光平平静静的,落在他脸上。

张磊,从今天起,你的训练内容变了。
张磊愣了一下,没听清,又听清了不信。

啥?

你专练蓝领打野和蓝领对抗路。
张磊皱起眉,那眉皱成一团。

蓝领?

让我当工具人?
苏晚没理他的情绪,那情绪她看都没看。

你当林越的镜像陪练。
张磊更不乐意了。

我给他当陪练?
那三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酸,酸味从嘴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苏晚看着他。

训练赛里,你模拟各队打野的风格。
张磊愣住,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件他没想过的东西。

你对全校各队打野的熟悉度全队第一。

这个活儿只有你能干。

别浪费了。
张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这句话他以前不爱听,今天听着,却觉得不刺耳了。我打了三年校队,各队打野的底细我最清楚。
他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应完自己都觉得别扭。

行吧。
从那天起,张磊成了林越的镜像陪练。
苏晚给这个陪练定了规矩:每次模拟前,张磊要先交一份报告,报告上写清楚今天模拟的这个人是什么打法,红开还是蓝开,喜欢抓哪一路,逆风的时候会怎么办,顺风的时候又会怎么办。
写不满一页,重写。报告交上来,苏晚还会逐条问,问得张磊额头上冒汗。
张磊刚开始嫌麻烦,他打了三年校队,从来没写过这种报告。他趴在桌上,笔在纸上划拉两下,又停住,橡皮擦得纸面起毛。可苏晚说了一句话。

你记不住的东西,写下来才跑不掉。
张磊愣了愣。这话在哪听过,那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林越的笔记本上也有这句话。这两个人怎么说的都一样,一字不差。
他别别扭扭地开始写报告,笔尖落在纸上,先是犹豫的,一笔一笔地落,越落越顺,写到后来,他忘了别扭,忘了自己原来是不想写的。
他写的第一份报告是那所一本大学校队的打野,写了满满两页,写到纸的边角,连那人红buff刷新后会先摸一下三狼这个细节都写了进去。
他写完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原来知道这么多,我以前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他把报告纸举起来吹了吹,墨迹没干,又放下等它干。
第一场模拟训练,他模拟的是那所一本大学校队的打野,他学着对面打野的路线,红开,反蓝,蹲河道,连那个打野喜欢在河道多蹲两秒的习惯他都学上了。
林越第一次提前有了防备,对面刚露头,他的惩击已经捏在手里。原来对面打野是这么打的,原来提前知道是这种感觉。
他以前全靠临场反应,从来没想过可以提前知道对面会怎么打。一局打完,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被提前算中的那种爽。
张磊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是装的,他眼里亮着,一点困意都没有。他问。

怎么样,像不像?
林越点了点头,那一点头点得很实。
像。

张磊难得地咧了咧嘴,咧得很大。
第二场,张磊模拟的是另一支队伍的打野,那个打野爱反红,爱抓下路,抓的时候从不先露头。张磊学着那人的风格,全程压着下路打,一压一个准。
阿坤被他抓得嗷嗷叫,第三回死的时候,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摔。

张磊,你够了!你又不是那个打野!
张磊难得地笑了一下。

我就是那个打野。
阿坤说不出话了,因为张磊模仿得太像,阿坤真以为对面是那个打野在打,后背发凉。训练结束后,猴子从位子上凑过来,拍着张磊的肩,拍得啪啪响。

张磊,你这活儿有点东西啊。
张磊别扭地甩开他的手。

少来。
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那翘很短,碰完他自己都没察觉,可猴子看见了,指着他说:张磊你笑了!张磊一板脸:你才笑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替补不是没用,他是全队唯一一个把各队打野都摸透的人。
晚上加练结束,活动室里只剩下林越和张磊,灯还亮着,白炽灯嗡嗡地响。窗外天全黑了,玻璃上蒙着一层哈气。
张磊坐在位子上,犹豫了很久,那瓶水在他手里被他转了两圈,转得手心发汗,瓶身的标签都快被他抠下来了,抠出一个角。
他站起来,走到林越面前,把水放在林越桌上,放得端端正正,瓶盖还特意拧松了半圈。林越抬起头,看着他。张磊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看窗外,耳尖却有点红。

那个。
林越等着他说。张磊咽了咽口水。

夜风车队的资料,我有渠道。
林越的手停住了。

他们中单无尘。

是代练出身。
林越看着他。

我朋友被他代打过。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他拧开瓶盖,就着瓶口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他抬起头,看着张磊。
谢了。

张磊摆摆手,摆得很大,在说这算什么,可那摆手摆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接着摆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嘟囔了一句。

少输一场。

我也能少丢点人。
他说完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林越坐在位子上,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无尘,代练出身,难怪他这么强,难怪约战那晚,他的不知火舞能一个人打穿我们的中路。林越把这两行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他想起那天晚上:无尘的不知火舞在中路刀刀见血,周凯的法师被他单杀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量过一样。
他以前只觉得无尘强,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强。一个人只会觉得刀快,却不知道刀为什么快。
现在他知道了:代练出身,一个人替几十个人打排位,他见过的阵容比夜风车队所有人加起来都多,见过的套路也更多。
这就是为什么约战那晚他的不知火舞敢一个人压着周凯打,他不是在赌,他是见过一百次同样的局面。
林越在无尘那一栏又补了一行字:擅长不知火舞,走位毒,反蹲狠,团战嗅觉顶级。
他写完,笔尖在"顶级"两个字上顿了顿,又把"反蹲狠"三个字描了一遍,描得比别的字都黑。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这样的对手,他一个人打不过,但他的队伍打得过。
他合上笔记本。他在无尘那一栏写下两个字:代练。想了想,又补了一行:王者低星,真大腿。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回书包,放进去之前,又看了那页一眼。他走出活动室的时候,张磊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声控灯一盏一盏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苏晚,夜风车队的情报我有了。打完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苏晚的消息回得很快。

明天战术室。
林越看着那行字,笑了。走廊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点亮,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他收起手机,大步往宿舍走。
他走回宿舍,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被他翻得乱糟糟的。无尘,代练,夜风星耀是无尘带的,那夜风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这个问题硌在他脑子里。
他掏出手机,又翻开笔记本,在夜风那一栏写下一行字:真实水平待查。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查,他一定要查清楚。
他合上笔记本,正要关灯,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是张磊发来的消息。

夜风本人我找人问过了。

他真实段位钻石。

星耀三是无尘带上去的。
林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回了一句。
谢了。

张磊回得很快,快得他一直在等这两个字。输入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消息就跳出来了。

下次别送了。我还想跟着你多打几场。
林越看着那行字,笑了,那笑从嘴角漫开,在黑暗里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枕边。夜风,钻石,跟他一样。
那约战那晚他为什么输,因为他带的是野队。现在他有了校队。上铺的周凯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