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钻石的那段路,林越走了整整十天。
他每天放学就去老街,一练就是四五个小时。不再跟人说话,不看弹幕,不管同城圈子里那些关于"风停"的传闻,眼里只剩段位。铂金二段,铂金一段,一路连胜。
他练出一个习惯:每打一局,就在笔记本上记一行,记对面打野的习惯,记自己的失误,记那波团该不该打。
十天下来,本子又厚了一截,纸页翻得卷了边,边角都起了毛。
老赵翻过他的本子,什么都没说,只在林越写的"晋级赛"仨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很重的一道,把纸都划出一道浅印。
那十天里,老赵教他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教英雄,教操作,教怎么蹲人;现在开始教他怎么"认输"。
头两天林越不服,有一波明知道打不过的团,他非要上,结果连人带龙全送。老赵把回放拖到那波,按了暂停,盯着他看。

有一波团你明知道打不过,就别接。

你接了就是送。
林越刚开始不服。他一路走过来靠的就是不服输,他怕输,所以不认输。
记得刚来店里那会儿,输一局能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一局的画面,一盘带子来回来去倒。
后来他懂了:原来打野不只有进攻这一种活法,还有取舍,还有止损,还有在输之前先想好下一波怎么赢。
认输不是低头,是往后退一步,重新看这张棋盘,退一步,才看得见整张棋盘的走向。
他靠着这套打法,一路从铂金二段打到铂金一。中间输过两局,都是该退没退、硬接了团,他在本子上把那两局的时间圈出来,旁边写了个"忍"字。
打上铂金一的时候,离钻石只剩一个晋级赛,那扇门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可他也知道,越这样的门,越难推开。
晋级赛开始前,老赵把他叫到跟前。

晋级赛比前面所有的局都难打。
林越抬起头。

前面那些局考你一个人。

晋级赛考你一个人怎么带四个陌生人赢。
这话他吃进去了,点开排位。
晋级赛第一局。他选好赵云,扫了一眼队友阵容,射手后羿,中单安琪拉,对抗路亚瑟,辅助瑶。
都是常见英雄,常见得不能再常见,可他知道,这局能不能赢,全看他这个打野怎么带。他按下开始。
开局。刷完自家野区,去下路蹲一手。对面打野兰陵王,习惯红开抓下,他提前落位,等兰陵王进场。
蹲在草丛里数着秒,草影盖在他身上,凉丝丝的,手心却是热的,那是等了一路的劲。
兰陵王果然从河道那道阴影里冒出来,隐身刚破,林越一套连招配合后羿的大鸟,收掉兰陵王,拿下一血。
后羿在公屏打了一串"666",他退出草丛继续刷野,那串字他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一血只是开始,他要的是整局。
三分钟,反掉对面蓝区。五分钟,抓死对面中单。六分钟,河道抢到第一条龙。
惩击冷却还剩两秒,他盯着龙血条往下掉,拇指悬在惩击键上,血落到一半,指节一沉,惩击出手,龙倒在河道里,金币弹进兜里。
一切都顺,他帮后羿拿了两个人头,后羿发育起来,中期一箭能射掉对面半管血。对面打野被一血拿了之后明显慌了:他反蓝,对面不敢来;他抓中,对面打野也不支援。
对面五个人被他在野区里遛着走,转得连自己在哪条路都迷糊。
林越越打越顺。十二分钟,他一个人蹲在对面二塔草丛,单杀了对面射手,那一枪出去,对面射手到死都没看见他,只瞧见草里冒出一杆枪影。他看一眼战绩:5-1。
五个击杀,一个死亡,那一个还是越塔换对面中单吃的。
这局稳了。
可这念头刚落定,他就觉得不对。这一路打得太顺了,顺得一条直道,没弯没坑。
他想起老赵说的"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可这局还没到认输的时候,他只是琢磨,顺的时候更要看清脚底下。
他们一路推到对面高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稳了的时候,后羿不动了。林越看一眼小地图,后羿头像灰了半边。
挂机?他等了两秒,后羿还是没动。队友在公屏骂起来。

后羿你干嘛?!

挂机举报了!
后羿没回应。四打五。
林越咬紧牙接着打。用赵云拼命带节奏,抓人,反野,抢龙。
一度把局势打了回来:有一波他甚至一个人蹲在对面红区,单杀了对面打野,把对面野区按得彻底失守,对面打野复活出来连 buff 都不敢碰。
可四打五,总有人顾不过来。他刚在上路抓完人,下路就被抓了;他刚在下路露头,中路就被推了。
安琪拉一个人守中塔,被对面中野越塔越死,公屏里安琪拉打字:"打野你在哪?"他满地图跑,脚不沾地,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手机壳被掌汗浸得发滑。
老赵的话在耳边响:该认输的时候就认输。他听不进去,他还在拼。这是晋级赛,他没有退路。
可到了后期,四打五的劣势终究太大。对面五个人抱团推高地,他一个人守不住,冲进去换掉对面射手,然后倒在地上。
水晶炸了。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他输掉了晋级赛第一局。
结算页弹出来。战绩:9-5。败方MVP。
他看着那个数字,很久没说话,眼睛涩得发疼,指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划。退出结算页,看晋级赛进度:零胜一负。他还有两次输的机会。
下一局赢回来。他想起老赵的话:输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一次就把自己打垮。店里很安静,投屏上还停着那局失败的结算页,后羿的头像灰着,旁边一行举报提示。
我还站着。他在本子上又写一行:第一局输在队友,第二局不能再输给自己。合上本子,点开下一局。
他搓了搓手,掌心那点汗被夜风吹凉,又攥紧手机。
老赵站在他身后,看着那行字,没出声。把没点着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桌沿磕了磕,又叼回去,眼睛一直盯着林越的后背。
他没退开,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才探过身,扫了一眼那串9-5的战绩。

输得不冤。
林越没说话。

队友挂机是运气。

你能做的都做了。
林越还是没说话。点开第二局,选了赵云。BP阶段,他看见对面打野的头像,顿住了。
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闪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
对面打野的ID有点眼熟:夜风。不是大号,是个小号,可他认得出来,那ID跟夜风大号只差一个字母。林越盯着那个ID,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又是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没退,反倒把确认进入按得更实,指腹压出一点白。
老赵也看见那个ID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林越肩上,按了按。林越的肩膀绷得很紧,背上全是劲。
老赵感觉到那层紧绷,开口。

段位越高,你能决定的部分越少。
林越没回头。

你决定不了排到谁。

你只能决定你自己怎么打。
林越静了静,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此刻夜风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认出他了。

风哥!又是那个风停!

卧槽,缘分啊!

风哥,他晋级赛,你给他上上课!
夜风看一眼对面打野的ID,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猎手看猎物自己撞上来的得意。他往椅背上一靠,拿过旁边的可乐灌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了一下。

哟,这不是我那小迷弟吗。

晋级赛?

那我可得好好会会他。
他笑着点开游戏。风停,上次让你拿了个败方MVP,是哥哥没认真。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响。
这回教教你,什么叫星耀打野。
林越听不见这些。他只盯着那个ID,盯着一道他一直想翻过去的墙,今天墙自己走到他跟前来了。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局他不想再输给这个人。
他想起上回那波反杀,枪扎出去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只剩一个念头:赢。
第一局输了,第二局不能输。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晋级赛,他只剩两次机会了,他必须赢。
他不知道,这一局才是他这段时间最难打的一局。他只知道,那个ID压在他心口,他想搬开它,搬不动,就把它踩在脚下。
老赵把烟灰弹进易拉罐,罐底那点烟头又多了一个,他没看林越,只看着门口那道缝。
投屏上那局结算页还亮着,9-5,后羿的头像灰着,林越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又翻过来,重新点开排位。
老赵在暗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水杯又往他那边推了推。1
怎么还不更新下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