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没想到,夜风也没想到,他俩撞车了。
这天晚上,林越正在打排位。打上铂金二段之后,排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偶尔会排到星耀的号,他习惯了。
星耀的号节奏更快,反蹲更阴,他输过几局,也赢过几局,赢的那几局,靠的全是记在心里的那些习惯。
他今晚状态不错,连赢两局。第三局点开匹配,匹配转圈的时候,他想起老赵说过一句话。

排位越高越容易撞上熟人,撞上了就当成练手。
他当时觉得这话轻巧,他一个铂金,能撞上什么熟人?没想到今晚就应验了。
他选好赵云,扫了一眼对面阵容。对面打野的ID让他愣了一下,夜风,是夜风的大号。对面中单的ID他也眼熟:无尘,夜风的房管。
林越盯着那两个ID,心跳快了两拍,胸口发闷,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他没吭声。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有点扎眼,跟那天直播间里的灯一个德性。
又见面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段位:铂金二段。对面是星耀的号。这局不好打,一个铂金二段对位一个星耀顶端,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段。
可他没退。他活动了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打。
他不知道,此刻夜风的直播间里正热闹得不行。
夜风也看见了他的ID,本来正笑嘻嘻跟弹幕聊天,看见"风停"俩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哟,家人们看看对面打野是谁。
弹幕刷过去。

谁啊谁啊?

风停本人。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就是那个碰瓷的!

风哥锤他!

今晚有好戏看了!
夜风靠在椅背上,笑得吊儿郎当,椅子吱呀一声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弟弟,你这ID起得我挺害怕的呀。

你说你叫风停,是不是怕风太大把自己吹跑啊?
弹幕一片哈哈。林越听不见这些,他只知道这局不能输。他在脑子里翻到夜风那一页,四条习惯,今天一条条对上了。
他不知道这是运气还是缘分,他只知道,这一局,他要看看自己跟那个ID之间到底差多远。
游戏开始。林越开局红开,按自己的节奏刷野,看地图。他告诉自己:别管对面是谁,打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怕,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上路的兴奋,压在嗓子眼里,烫烫的。
两分钟,他在下路反蹲。对面打野果然来了,是夜风。林越没冲动,蹲在草丛里,看着夜风的裴擒虎一步一步走进他算好的位置。
他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贴在草影里。他等到夜风交了技能才从草里钻出来,一套连招,夜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交闪现跑了。
林越收掉对面辅助,拿下一个人头。
直播间里,夜风的笑脸收了收。

有点东西啊。
弹幕还在起哄。

风哥被蹲了!

这赵云敢蹲风哥!
夜风没接话。他收了笑,认真起来。接下来十分钟,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林越反野,夜风就反蹲;夜风抓中,林越就去支援。
两个打野在野区里互相试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草丛窸窣声和技能破空声在黑暗里交错。
林越头一回觉得自己跟夜风的差距没想象中大。他记了那么久的习惯派上了用场,他知道夜风红开,知道夜风爱抓下,知道夜风逆风会急躁。
他靠这些习惯一次次提前落位,蹲到夜风两回,两回都拿到击杀或助攻。
有一波他甚至反掉了夜风的蓝,逼得夜风不得不去蹭中路线,一个打野放下身段去吃中路的钱,狼狈得很。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变味了。

这赵云怎么这么会蹲?

风哥你这野区被他当后花园逛了?
夜风的脸沉了下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可夜风也在变,他发现林越在蹲他之后,开始换路线。老路不走了,他开始猜林越会蹲哪,然后反着来。
两个人在野区里互相猜,互相骗,你算我,我算你,谁先算错谁先死。
十二分钟,一波团战。夜风和无尘的中野联动终于发威,无尘的不知火舞一套技能把林越这边后排切了个干净;夜风的裴擒虎从侧翼进场收割残局。
林越拼尽全力也只换掉一个,那波团他们输了。
十五分钟,对面推上高地。林越的队友有点撑不住了,辅助在泉水等复活,射手在塔下缩成一团,整条防线眼看要被撕开口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输的时候,林越干了件疯事:他在高地塔下等着夜风的裴擒虎进场。
他知道夜风会来。逆风的时候夜风急躁,急着结束,急着收割,这是他的习惯,林越记在纸上,记了整整一页。高地塔的伤害一下一下砸在小兵身上,血条掉得飞快。
夜风果然来了,带着无尘想一波推平。林越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盯着裴擒虎进场的那个身位,一秒,两秒,等它踩进塔的攻击范围,林越动了。
他卡着塔的伤害大招进场,一套技能精准砸在夜风身上。夜风血条瞬间见底,按出保命技能想撤,林越不给他机会,闪现追上,一枪收掉裴擒虎。
他反杀了夜风。水晶爆炸前,他拿下了夜风的命。虽然那局还是输了,五个人打四个人的节奏,他一个人补不上来,水晶炸的时候,屏幕上那行"失败"亮得刺眼。
结算页弹出来。
林越的战绩:7-3。
败方MVP。他盯着那个数据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能打。
这俩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砸得他胸口一震。他打开笔记本,翻到夜风那一页,上头记着夜风四条习惯,每条后面标着出处和时间。他在最下面写下俩字:能打。
写完,老赵正好路过。他看见那俩字,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林越抬头看老赵。
老赵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林越低头看那俩字。老赵敲的那两下,比他写一百个字都管用,那两下不是夸他,是告诉他:看见了。有人瞧见他写下的东西了。
能打。他合上本子,继续排位。
他不知道,此刻夜风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这赵云把风哥反杀了!

这赵云有点东西啊!

风哥被个铂金的杀了?!
夜风的脸黑了一瞬,很快又挂上笑,那笑脸换得飞快。

运气好而已。

一个败方MVP,有什么好吹的。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手机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没一点血色。直播间的粉丝还在刷"风哥再来一把复仇",他没接,随便找了个借口下了播。风停。
他记住了。下播以后他没立刻走,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那局回放又看了一遍,看得很细。
他看见那个赵云在野区里的每一步,蹲草的时机,反野的路线,最后那波卡塔伤害的操作,每一步都卡在他最难受的那个点上。看了两遍,把回放关了。
无尘发来消息。

风哥,那个风停是真有点东西。
夜风盯着那条消息没回。想了很久,回了一句。

有点东西也没用,段位在那摆着。
发完他关了手机。躺在椅子上看天花板,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充电器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风停。
他总觉得这个ID迟早还会碰上。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记得那个赵云在野区里蹲他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
那股狠劲,不是普通铂金玩家该有的,是攒了很久、记了很久才磨出来的。
夜风不知道的是,那股狠劲来自一个被他抢走女朋友的人。那个人正在城里另一头,一笔一划写着"能打"俩字,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差点把纸划破。
林越写完那俩字,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没走,又开了一局排位。
能打,那就打。
夜风能跟无尘中野联动赢他,他呢?他还没有队友。他一个人打不到那个高度。
这局赢了三颗星,他放下手机看窗外,月亮很圆,冷冷的光洒进来,落在手背上一片凉。
得找队友了。不是王浩那种,是能一起赢的队友。他想起那个在海报前说话干脆利落的女生:苏晚。
要是她能信我……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了。他还没到那份上。
他收好手机,关灯下楼。老街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秋意,凉丝丝的,扑在脸上。路边卖夜宵的摊子正在收摊,铁锅刮得当当响。
钻石,先上钻石,上了钻石再想别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快步走进黑里。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他没回头,把那串7-3在心里又过了一遍。1
怎么这么对胃口啊,完全停不下来